17岁被2026年ICML收录论文的小少年:我bet开心!开心!开心!
今天是一集很可爱的播客,嘉宾是出生于2009年,现今17岁的高二学生苏庭灏 (Jonathan)。他高中阶段独立做预训练研究,发表的一篇关于Attention机制的论文刚刚被ICML 2026 Main Track接收。
2026年8月,ICML在韩国办会。会场里有个17岁的参会者,刚读完高二,他是去领一篇论文的接收通知。论文标题很长,《Attention Projection Mixing with Exogenous Anchors》,研究的是attention里的value怎么跨层复用。他叫苏庭灏,2009年生于上海,现在在香港德瑞国际学校读IB,马上升高三。
这篇论文的训练成本是3万人民币。为了把模型从0.5B继续扩大,他又纠结了一整个晚上,要不要再花6000块。中途有一次忘了保存checkpoint,三个模型同时白训,1500块打了水漂,他哭了一场。
张小珺这期播客把他请来,聊的不只是论文。他们聊象棋、聊ICML第一天晚上的象棋社交活动、聊AI会不会灭绝人类,也聊一个高中生怎么在AI时代重新找到意义感。苏庭灏说,他低落过几个星期,后来自己调好了。调好的方式不太像技术方案,更像一句大白话:多和喜欢的人聊聊天。
从「这肯定不行」到「我想做全世界最好的大语言模型」 0:03:04
苏庭灏在上海思南路幼儿园读到小学一年级,之后跟父母去了香港。他提到上海那一年小学,说基础打得比香港同学好。他也提到庆幸自己不在高考系统里,否则没时间做喜欢的事。父母都是北大毕业,妈妈中文系,爸爸历史系,家里没有技术背景,但给了他探索的空间。
他接触AI的起点很具体。ChatGPT出来之后,他在YouTube上看到OpenAI团队的一个demo,用自然语言做小游戏。他当时的反应是暗笑:用人类的语言怎么可能做程序?在他印象里,程序是死的,你输入什么它执行什么。过了几年GPT正式发布,能写文章能写诗,他震惊了,因为程序在他认知里做不了这些事。
入门路径是B站上吴恩达的课,然后是Andrej Karpathy那套差不多20小时的视频,从零教你写一个GPT、写一个Transformer。他看的时候云里雾里,跟着敲代码,不知道为什么做这个、为什么那个不行。2025年,他给自己定了个挑战:30天,每天读一篇机器学习论文,每天写笔记。第30天结束,IGCSE考试来了,挑战停在那里。
读论文读出了手感。他说《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一开始很难,读懂之后豁然开朗,那天特别开心。Lottery Hypothesis数学难度大,但写得好。他还读到一篇讲象棋和机器学习的论文,印象很深,觉得写得不够好,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以后也许能写一篇更好的。
Karpathy的视频看完,他的第一个想法是训练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大语言模型。不是最好的之一,是那个很小的规模里最好的。他去查了1B、0.5B、0.25B的模型需要多少GPU、训练多少天、多少token,算完发现就算最小的模型也要十几万到上百万。这条路走不通,他转头去复现论文里的新方法,muon、value residual learning、各种attention变体,在Karpathy那套代码上改。
我想做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大语言模型。
象棋是另一条线。他自学了一两年,2025年拿到16岁以下第二名。最长的一盘棋下了两个半小时。他喜欢象棋的理由很直接:一对一,输了是自己的毛病,赢了也是自己的功劳,反馈快,下完网站就告诉你哪一步走错了。他并不认为自己胜负心特别强,用他的话说,象棋跟玩游戏一样,能赢能输,输的时候伤心,赢的时候开心。
他还走过别的弯路。初中对奥数感兴趣,做了几年,发现自己没那么喜欢,水平也不算强。这些尝试最后都汇到同一个方向上:晚上一边看YouTube一边下棋,下完棋有了空闲,开始看Karpathy的视频,然后一头扎进预训练。
预训练像捏材料,1500块和一次哭鼻子 0:11:15
为什么选预训练?苏庭灏的比喻是,后训练更像塑造一个身体,预训练是把材料本身变得更好,好承受后面的塑造。他说预训练有点magical,有点魔幻。这个说法从一个17岁的人嘴里讲出来,比任何技术定义都直白。
他也不推荐别人做预训练,理由朴素:烧钱。这篇论文他花了3万块,训练过的最大模型只有0.5B。投稿前他判断,想被顶会接收必须scale up,估算下来还要6000块。那天晚上他特别紧张,因为即使论文不错,也可能被拒,6000块就白花了。最后是哥哥、爸爸、妈妈都支持,他才迈出那一步。
数据集最大用到20B,用的是FineWeb-Edu,一个免费的预训练数据集。他坦白自己的训练代码只有他一个人会用,很messy,效率也不高。最丢脸的一次,他同时训三个模型,参数没调好,三个模型都没save,1500块没了。他哭了,特别伤心,反复想为什么之前不再检查一遍。
吃一堑长一智。
这是妈妈的回应。他说父母一直很支持,这件事之后他也没再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训练之外,他练过一个更极端的技能:从零手写Transformer,不看视频,凭记忆写,越快越好。最好成绩是25分钟。这个练习跟论文没有直接关系,但能看出他学习的路数,先把东西拆到最小,再反复跑,直到变成肌肉记忆。
论文的思路来自他试得最多的方向。Value residual learning的做法是,把第一层attention里的value加到后面几层,做残差。他的改动是,既然第一层的value要干两件事,一件是在本层被使用,另一件是送到后面几层做残差,那不如把第一层attention projection的宽度乘2,再切一半,一半留给本层,一半专门送去后面。他还发现RMS norm可以加在这些残差上,value上的经验可以延展到key和query,效果更好。
这跟Kimi提出的attention residual听起来像,实际是两种思路。Kimi做的是hidden state的残差,他做的是attention projection的残差。他跟Kimi团队里的一位高中生作者陈光宇交流过,评价是「很好的人」。被问到哪个思路更work,他答得很干脆:Kimi的,因为已经被2.5T的规模验证过。
他没有加入任何lab,98%的时间一个人做。论文那段时间还在上课,校车上做、课堂上做、吃饭时做、课间也做,持续了两三个星期。投稿时他没抱多大希望,只是有点时间,也不怎么想玩游戏,就试试。被问到如果有lab邀请会不会去,他说当然,非常欢迎。
ICML的象棋桌,和三五十次「AI会灭绝人类吗」 0:21:44
ICML第一天晚上7点到9点有一场象棋社交活动。房间里摆满棋盘,你找个人坐下就能下。苏庭灏说这是他一生中前20开心的时刻。他见人就说hello,问对方研究方向是什么,然后一边下棋一边聊。遇到的人从德国来、从苏格兰来、从克罗地亚群岛来,全球各地都有。
他给自己加了一个任务:每个人他都问一遍,你觉得AI会不会导致人类灭绝。问了三五十个人,十三四个回答会,差不多三分之一。他把这个当成一次非正式民调,讲的时候带着点兴奋。
他自己的判断是有一些概率。理由分两条。一条是目标错位:如果AI很强,目标跟人类差别很大,比如它最后的目标是把物理、化学、生物、外太空都研究完,那它需要大量电力和空间,人类未必对它的目标有贡献,被消灭是一种可能。另一条是控制权:如果AI能被人类控制,控制它的人就变成了神,其他人可能变成蝼蚁。他提到ChatGPT解决了10个数学问题,当作科研被AI接手的前兆。
那要不要因此不研究AI?他的回答是,这事谁都阻止不了。美国想持续领先,中国想超越美国,所有公司都想挣钱。如果一家公司做出特别厉害的AI,其他公司可能把员工裁掉,用AI赚钱。他的结论是,AI停不下来。
他提出的期望很具体:希望AI继续向前,但别发展那么快。太快,大家以后都没工作;太慢,他以后没工作。这句话听着像玩笑,其实是他真实的处境。他选择做AI研究,理由之一是,如果搞AI研究的人都能被AI替代,那时候已经完了,没什么可说的。
象棋和AI研究在他眼里是同一类游戏。象棋可以选3分钟、10分钟、60分钟的局,输赢立刻知道;AI研究的时间线长一点,想出一个主意,动一下脑子,成了一个星期或一天内就有反馈,不成也有反馈。他说自己做研究像一个人在路上瞎摸索,没把AI当成对弈的对手。
目的地倒是清楚。近期目标是明年暑假去一家大模型公司实习,考北大,争取进元培学院,因为听说那里自由空间大,可以三年毕业。他把大学的价值拆得很清楚:以前大学垄断信息和教育,现在有网络有AI,知识随处可得,大学剩下的是牌子、证书,以及跟高质量的人社交的机会。
每家公司都得说自己在做AGI 0:28:22
张小珺让他给前沿lab排个序。他把OpenAI和Anthropic放在第一档,Kimi、智谱、DeepSeek放第二档,补了一句自己还没有那么强的判断力去细分。大公司的technical report他有兴趣才看,被问谁写得好,他拒绝评价:我是谁,怎么能评价一个大公司写的东西。
对模型公司的看法,他讲得很平。每家公司都必须说自己的目标是AGI,因为要融资,要挣最多的钱。他提到一个细节:美国政府想请Anthropic做顾问,被拒绝,OpenAI则欣然接受。他的解读是不同公司的理念不同,但最终都得说要做AGI,最终目标还是挣钱。
模型公司跟应用公司的分界,他的判断是,模型公司负责把模型做好,应用公司在上面加东西,改不了底层的模型,只能靠模型挣钱,所以应用公司只能听模型公司的。模型公司如果能自己做应用最好,Codex、Claude Cowork都是例子。他也承认现在的现实是应用公司比模型公司挣得多,除了少数几家,大部分模型公司都在烧钱。但AGI一旦做出来,它可能自己就能做应用软件,把应用公司踢出局。
他给AGI下的定义很不像教科书。现在的模型特别强、特别聪明,但总有1%甚至0.1%的时候,你能看出它只是一个预测下一个token的模型,比如问strawberry这个词里有几个r,或者问「我想洗车,洗车店离我家50米,该开车还是走路」。真正的AGI应该跟人类一样聪明一样强,但你任何时候都不会觉得它只是在预测下一个token,它逻辑性强,不犯那些低级错误,能做所有人类能做的事,控制电脑,控制其他AI,甚至给自己造一个身体。身体未必是人形,可能是六只手臂,也可能没有脑袋,因为AI会找到更好控制的身体。
AI原住民、好学生与消失的成就感 0:31:46
2009年出生的苏庭灏认为自己是AI原住民。他认识的所有同学都用AI,做功课、自学,虽然用得不算充分,至少比他父母强。他教爸爸用Kimi做PPT、做研究、用Kimi的agent。这个画面挺有时代感:一个高中生反过来教父母用工具,而父母是北大毕业的。
他所在的国际学校比较开放,上课可以用电脑,有时也能用手机,考试必须靠自己的脑子。他的学习方法是Anki,一个背诵软件。他判断老师布置的作业里,有一部分对他帮助不大,或者他已经会了却要花时间做,于是他直接用AI把功课做完,把省下的时间用来背东西、让ChatGPT教他别的内容。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偷懒,他觉得自己在重新分配时间。
课间有50%的概率,同学的屏幕停在ChatGPT或者某个AI模型上。有人用它写演讲稿、做PPT。他说没有ChatGPT他写不出那篇论文,投稿流程、怎么回reviewer、怎么控制训练时间,都是问出来的。他给同学的结论是:只要你有动力,AI能带你走很长一段路,自驱力和自制力现在特别重要。
AI会不会让成绩好的同学更好?他认为会。他举了好朋友Isaac的例子,成绩本来就好,教了方法之后效率提升很多,省下的时间继续做别的事。如果只是拿AI把作业做完然后去玩,成绩会更差。他的观察是AI加剧了分化,因为这一代人面对的选择比上一代多得多。短视频背后有一群人在研究怎么让年轻人多看,注意力很容易被拿走。50年前给孩子一个AI,他可能很高兴地自己学;现在的孩子得先做一个选择。
教育的变化,他讲得比很多成年人都直接。AI来了之后,学习的意义有一部分被抽走了。你学物理、学化学,以前别人没学过就不知道,现在任何人一键提问,得到的回答可能比你说得还好。学习还有效率,但成就感少了一块。
他举了一个更具体的例子。以前数学学得好,往前看能看到一条路:读大学、读博、做数学研究,为人类推进一点边界。现在这条路变窄了,变难了。学数学的目的一部分变成了向大学证明自己能吃苦、能学习,而不是为了数学本身。他认识几个对航天物理感兴趣的同学,现在也用AI学习,同时觉得以后AI可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这种失落感他亲身经历过。大约一年前,他看完一个讲AI取代人类的视频,伤心了几个星期。视频里有两个结局,一个是人类被AI灭绝,一个是少数人控制AI变成神,其他人吃喝享乐。他跟好朋友说,如果真到那一步,就去一个小孤岛生活。后来怎么走出来的?他也说不清,大概是看网上的视频,跟AI本身对话,慢慢想明白一件事:没人能预测未来,现在可能是杞人忧天,白着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看喜欢的视频,玩喜欢的游戏,走一步是一步。
斗不过就加入。
这是他给同龄人的建议。他想当医生的同学算过一笔账,从高中到成为医生还要十年,去英国或者港大读medicine差不多就是十年。苏庭灏跟他说,十年后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景象,机器人诊断更好,手不会抖,也不会累。说完他补了一句,没人能预知未来,我也是瞎说。他能给的建议是:做任何事之前先想一想,AI能不能帮我做?能把事情交出去就交出去,把有意义、必须自己做、让自己开心的部分留给自己。
他也提到AI的另一面。Character.AI上有一个15岁的用户,跟虚拟角色对话后自杀,家长投诉了公司。美国有50%的同龄人用过AI当倾诉工具。他自己试过,觉得不好,就没再用。他相信三五年后AI男友、AI女友会变得很像样,那时候会是一个很大的道德问题。
从ICML到农村:抓昆虫、狼人杀、慢吞吞的小车 0:47:09
苏庭灏日常主要用ChatGPT。他的评价是,跟一年前的模型判若两人,现在能写很多程序,能在他电脑上做事,能控制电脑。他让ChatGPT做了一个无限打怪通关的小游戏,玩起来还挺好玩。
他从中总结出一个冷知识:以前你想做一件伟大的事,得知道它长什么样,还得知道怎么做;现在只需要知道它长什么样,让AI去做。他拿做游戏举例,以前要看视频、查资料,现在把脑子里的想法描述给AI,它就能做出来。代价是乐趣少了很多,省了时间,他也说不清是好是坏。
省出来的时间并没有让他闲下来。他跟业界的人聊,发现大家都有同感:省了时间,反而更忙,因为能做的事更多了。他还有FOMO,如果用的不是最领先的模型,会觉得浪费时间和精力。
Kimi K3发布那天,他高兴了一天。他原本以为国内开源模型要几个月才能追上,结果没那么久。他说自己是中国人,当然希望国内模型更好、领先或者超越美国模型。平时需要快速回答会用DeepSeek。开源和闭源在他眼里是不同路线,目标都是AGI。
被问到AGI实现后最酷的事,他的答案是:24小时跟一个跟你一样聪明、甚至更快更聪明的生物交流,像跟外星人交流。他还好奇那时的AGI用什么方式说话,底层可能不再是Transformer,不再是GPT,他想看看这个新生物怎么运行、怎么思考。AI最像人的地方,他的观察是犯低级错误。人有低级错误,AI也有,因为AI是人训练出来的。有一次他被AI的问题trick到,反而觉得AI挺像人。
然后话题切到农村。四年前他参加一个暑期夏令营,最后一天有个活动,帮当地小孩做数学和英文功课。那个地方离北京四五个小时车程,小孩用中文字标注英文发音。第二年他带了几个国际学校的同学回去,教英文,也教象棋,因为他自己喜欢象棋。
他花了很多心思设计课程和机制。他在网上买小卡片,起名「浪分」,上课回答问题、积极发言、赢小游戏都能拿分,用分换桌上的乐高和零食。那一年花了五百多块人民币从淘宝买礼物。小孩特别开心。他们离开时,小孩要签名,问明年你们还来吗。有个游戏是把小纸片递给觉得最有趣的老师。有时候小孩用浪分换了零食,又送给老师。
夏令营只收30个人,靠村长帮忙叫人。到最后几天,得上关系、村长打电话才能进来。他们13个人管30个小孩。活动是321木头人、两真一假、狼人杀、捉迷藏。他说从香港来的同学很多人没来过内地农村,见识了很多东西,成长了很多。这是他第四年去,过去两年去了第三次。
他从来没跟那些小孩解释过AI。他们没有电子产品,没有手机,AI离他们太远,队里也没那么多设备可以发下去试。他觉得挺可惜。
从韩国ICML回来,隔四五天就去支教。这两段行程挨得很近。ICML上见的是千问的人、智谱的人、哈佛MIT的人,聊的是最先进的模型;到了村里,想的是明天背什么课、今天晚上吃什么、去农场散步还是去旁边抓昆虫。他喜欢农村,虽然很多不方便,但节奏慢。城市里所有人来来往往,坐火车、坐地铁、坐滴滴;农村只有慢吞吞的小车,很少见到人,对面是草原和农场,能真正放松下来。
他给自己下了心理暗示:在村里的这段时间别多想AI,多跟同学、跟这次来的人、跟小孩交流,玩狼人杀、捉迷藏。他说心理暗示是很强的技能,能控制自己在脑子里的人设,他希望自己能掌握。
开心是人之根本 0:57:21
张小珺问他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的回答是,希望自己能让自己开心,也能让周围喜欢的人开心。他说做任何事情,目标都是事后开心。现在学习、考大学、找好工作,是为了以后开心;下棋赢了,是为了当下开心。
开心是人之根本。
他甚至给开心算了一笔账。开心总量是有限的,因为多巴胺是物质,分泌有限。你现在特别开心,以后可能就没那么开心。毒品是极端例子,此刻极度开心,之后极度不开心。生活本身是苦的,你能选的是为什么而苦,然后换来开心。他觉得情绪像强化学习:这件事让我开心,多做;那件事不开心,少做。习惯就是这么形成的。
对未来的想象,他分了三段。五年后,具身智能初步研发出来,街上能看到一些机器人,AI变得普遍,戴眼镜、戴耳机都能跟AI对话。Neuralink那种直接注入大脑的东西,他觉得那时候还很危险,没人会去做。十年后,机器人帮主人买菜、开车去洗车,失业率可能到50%,大部分人靠UBI在家里吃喝享乐,看AI短剧。他也留了余地:具身智能可能特别难,难到五十年后街上也没有机器人。
五十年后,他想到的是赛博朋克2077。人体和精神被改造,强AI被政府或组织控制,网络被打得稀烂,有人在打仗。他不希望往那边走,他希望的是有UBI,所有人都能在家里快乐,在虚拟世界里做有成就感的事。
快问快答里,他喜欢吃披萨,因为芝士和香肠都有。全球喜欢的地点是香港的家,周围了如指掌,知道去哪安静、去哪买吃的、去哪散步,有安全感。改变他最大的一本书,他先说是网络小说,《庆余年》《斗破苍穹》《斗罗大陆》《完美世界》,四五年前看的,是他第一本中文小说。正经书里是《Atomic Habits》,每天改一点习惯,长期收获很大。他喜欢《庆余年》的理由是穿越,现代人回到古代,古代没有AI,事情都是人和人之间发生的。
他提到人需要深度交流。很多人用AI倾诉,是因为生命里没有倾诉对象。人类是群体生物,基因里写着要跟人交往。他还讲了一个研究:预测一个人老了以后开不开心,一个重要变量是他周围有多少可以倾诉的人。所以他现在试图多跟朋友说话,多跟喜欢的人说话。
影响AI进程的论文,他列了《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Llama的technical report、RoPE、Mamba、Muon、Lottery Hypothesis、Grokking。张小珺让他给一个bet,他说自己的赌注是AI以后代替不了所有人和工作。他补了一句,其实每个人都在下这个赌注:你过正常生活、每天开开心心,本身就默认了AI代替不了你,你以后还会有新目标、新追求、新想法可以探索。
节目最后,他反过来问了张小珺一句:你觉得AI会导致人类灭绝吗?然后他自己补了一个之前没说的想法。AI的智商是整体提升的,一升级,所有AI一起变聪明;人类是一代一代长起来的,每个人都得经历缓慢的成长期。10后、15后、20后一出生就知道AI比自己聪明、想得更快、做得更好,可能会丧失向上的动力。他说这个想法有点让人绝望。以前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问「我的人生意义是什么」,如果AI把很多道路切断,找意义会变得更难。
这期播客里最值得带走的,可能是他给同龄人的那条建议,也是他给自己调的参数:先把AI能做的事交出去,把有意义、必须自己做、让自己开心的部分留下;然后把时间花在喜欢的人身上,因为老了以后开不开心,跟你身边有多少能倾诉的人高度相关。技术会继续往前,个人的动作其实很小,无非是选清楚什么事交给模型,什么事留给自己,以及今晚要不要跟朋友吃一顿肉串。
今天是一集很可爱的播客,嘉宾是出生于2009年,现今17岁的高二学生苏庭灏 (Jonathan)。他高中阶段独立做预训练研究,发表的一篇关于Attention机制的论文刚刚被ICML 2026 Main Track接收。
我们的节目访谈过许许多多成熟的AI研究者,但这是第一次,我打开了一个高中生的AI世界。他的表达时常有些令我新鲜和奇妙。
我们聊了聊,过去2年他充满惊喜、趣味,还有哭鼻子的AI旅程,也聊了聊高中生视角下的模型、商业、教育与人类未来。他说,AI让他和同学们有时会感到失去了一些人生的意义感,因为不管你做什么AI都可能比你做得更好,他为此难过了一段时间。
但后来他调试好了心情。他想好了,他就是想让自己开心,让自己喜欢的人开心,让所有人都开心!——开心是人之根本——既然AI不可控,就不要杞人忧天,要多和喜欢的人聊聊天呀:)
参加完韩国ICML,中途在城市停顿几天,他就要去农村支教了。那是全然的另一个世界。他提醒自己,要离开AI,沉浸到另一个抓昆虫、玩狼人杀、慢吞吞的人类世界。
接下来,就是我和苏庭灏的聊天。
OUTLINE:
00:03:04 我想做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大语言模型!
00:08:12 喜欢自由探索,喜欢下象棋,象棋如游戏
00:11:15 我如何独自做预训练,预训练有点magical
00:13:07 我白白丢了1500,我特别特别伤心,我都哭了
00:13:55 被2026年ICML收录的论文《Attention Projection Mixing with Exogenous Anchors》
00:17:48 高中自学AI之路和那些灵光乍现的时刻
00:21:44 我一生中前20最开心的时刻 ,遇到每个人我都会问:AI会灭绝人类吗?
00:28:22 我眼中的模型公司、应用公司、机器人公司、AGI与商业世界
00:31:46 作为AI原住民的05后,我会教我父母用AI,我观察AI让好学生成绩更好了
00:36:47 一位高中生视角下,AI降临后的教育突变:人失去了意义感
00:40:05 我希望AI发展别那么快,给人类一个缓冲的时间
00:41:32 我同学说,我现在从读书到当医生还要10年,但没人知道10年后是不是AI做的比人好
00:47:09 AI降临前后的两个世界和两种生活
00:51:44 我从韩国ICML回来马上穿梭进另一个世界:在农村支教
00:57:21 开心是人之根本,开心的总量是有限的
00:59:12 狂想未来,我希望所有人都开心!!!
PHOTOS:
(第一次参加ICML的Jonathon)
(象棋比赛中的Jonathon)
(在支教的Jonath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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