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55·精读

和科沃斯钱程聊,父与子、企二代接班的样本与肌理、机器人,和我内心的追寻

今天我们的嘉宾是科沃斯CEO钱程(David)。 他出生于1990年,曾是中国最年轻A股上市公司CEO,也是一名企二代、创二代。我很好奇的是,当一代中国企业开始从创业进入传承,真正在经历这个过程的当事人,他所面临的现实与所思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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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程1990年出生在深圳,11岁被父母告知去加拿大,22岁回国,2012年进科沃斯,29岁成为当时中国最年轻的A股上市公司CEO。2015年他接手海外业务时,德国、美国、日本几家公司合计亏损5000万元。更早一年,他在公司内部做的第一个品牌,双十一只卖了几十万元,隔壁科沃斯卖了1万台扫地机器人,999元一台,成了全网爆款。

他朋友圈头像是一只自家的狗,狗眼睛被调成发光的红色。这个细节和他说话的样子反差很大。张小珺说他云淡风轻,他自己承认,刚当CEO时以为到了人生巅峰,后来发现是“史诗级的错判”,到今天给过去七年打五六分。他最爱的食物是燕麦碗,理由是很健康。

这期播客聊父与子,聊企二代接班的真实肌理,也聊扫地机器人、擦窗机器人、割草机器人、泳池机器人,聊AI和具身智能,聊一个什么都有的人怎么重新长出欲望。以下按对话时间线整理,保留关键数据、案例和钱程的判断。

十一岁被通知去加拿大,二十九岁被推到CEO位置 0:02:11

钱程的父亲从南京大学毕业后,去汕头大学当过老师,去过海南,再到深圳,在国企工作,后来下海做贸易。贸易做久了,他转到苏州创业,做吸尘器代工,公司叫泰怡凯电器。钱程留在深圳,后来出国。父亲在深圳那段时间已经很忙,钱程印象里见他的次数不多。他记得小时候有一张照片,自己穿着父亲的皮鞋,拎着公文箱。

去加拿大没有说服过程。钱程说,十一岁的小孩能有什么选择,就是一个告知。提前几个月家里说要去加拿大,他当时不知道加拿大是哪里。临走前有天晚上,父亲带他去学校找班主任,说接下来不来了,然后收拾行李,飞走。

到了加拿大,父亲陪过一段时间,每天让他从字典里选十个单词背下来。几个月后父亲回国。钱程回想,父亲对他的教育整体上希望他自我成长,陪伴不多,管教也不密集,靠一些零星的时刻让他感受到肯定。这种放手后来贯穿了他进公司、做海外、当CEO的整个过程。

大学在2008年到2012年。移动互联网刚起来,他动过做App的念头,但没有明确的人生梦想。他说二十岁的人很难完美规划一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暑假回国会去公司看,父亲已经在做机器人,一个男生会觉得这东西有意思。他身边不少同样背景的朋友,父母在改革开放后办的企业,等孩子长大,企业要么卖掉了,要么不在了,要么孩子对女装、对传统制造没兴趣。他觉得自己幸运,父亲做的恰好和科技挂上了钩。

2012年进公司,他被安排到一个小办公室做电商,现在的中国区负责人当时就坐在旁边。公司还有工厂,他上过产线。待了两个月,父亲又划了一块新品牌业务给他管,英文叫TEK。第一年双十一,科沃斯卖了1万台扫地机器人,999元一台,成了全网爆款。他自己管的新品牌卖了几十万元。失落感很大,但没有人批评他。他后来明白,那时候自己根本不懂业务是什么情况,一个大学生进来带团队,HR来问怎么招人、怎么定薪,回头看就是瞎搞。

2015年,父亲让他去做海外。德国、美国、日本几家公司合计亏5000万元。他形容这是地狱级开局,也纳闷为什么总被安排做地狱级的事情。海外是他第一次真正上手,理解怎么把生意做好,怎么分析问题,怎么用洞察和组织资源把结果做出来。前三年电商经历,他回头看只是0到0.1。

德国六个月拿到30%份额,先把蛋糕做大 0:18:28

海外第一站选欧洲,先做德国。钱程到了当地,发现父亲请的总经理偏传统销售,见面聊不出东西,听到的全是抱怨,产品不行、投入不够、公司这不好那不好。他后来把几个总经理都换掉,先换本地人,再后来改成外派。他承认,当年自己既没有跨文化管理经验,也没有能力管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外。现在给建议,他会说不如先找一个在国内聊得来的年轻人,把事做简单纯粹。

真正让他想清楚打法的是一个客户。对方打开电脑,登录亚马逊,搜科沃斯的产品,一边搜一边问,你们在美国卖吗,在亚马逊卖吗。钱程的第一反应是,你都在亚马逊搜了,我还跟你谈什么,直接去亚马逊卖不就行了。海外模型慢慢成形:电商为主,本地团队铺渠道为辅,主要经营动作放在国内,用国内练出来的电商能力去打海外。

他总结那一代中国企业出海的三板斧:性价比产品、电子商务渠道、互联网营销。三件事粘在一起,先在实践里摸出来,后来才有总结。那时候中国品牌出海很少,他去参加亚马逊卖家大会,台下都是大卖,从国内拿工厂货,包装一下挂个品牌,没有真正的品牌。科沃斯算当年比较鲜明的一面旗。

他给团队换了个说法。传统销售会分析市场有多大,拿10%份额,再去找客户谈。钱程当时判断,别只盯着分蛋糕,先把蛋糕做大。国内市场每年高速增长,海外增长不快,渗透率很低,空间还在。先把增量做出来,再拿自己该有的一份。德国市场六个月拿到30%份额,这个结果让他第一次感受到,方向和策略对了,出成绩可以很快。

放到今天,钱程认为出海条件完全变了。当年产品以性价比平替为主,没有优秀产品,在渠道里就没有话语权。最近三五年,中国企业可以做出比海外品牌更好的产品,相对高端,物流、支付、经销商体系、人才都充裕,海外客户和社会对中国品牌的接纳度也更高。仍然有七八成企业用三板斧,这条路越来越堵。新一代企业上来就做海外,Day One就全球化,靠技术和产品竞争。产品仍然是第一位,没有好产品,品牌和渠道话语权都无从谈起。

当上CEO才发现,成功之巅就是愚昧之巅 0:31:22

29岁当CEO,钱程一开始觉得到了人生巅峰。很快他发现这是史诗级的错判。他讲得很直:

你觉得自己很牛叉的时候,离傻叉真的不远了。

上任后他提出三大战略:砍掉代工业务,推动高端化,加速海外扩张。方向今天看仍然对,海外收入已经到50%,未来几年会到60%到70%,多品类也在做。问题出在执行。他形容自己是在一栋已经建了二十年的高楼大厦上继续盖楼,但地基、梁柱、每一块砖怎么立起来,他不了解。做海外是平地起高楼,新业务,简单。回到主体组织,复杂度完全不同。

他还意识到一件更底层的事。自己在深圳出生,11岁去加拿大,虽然外界评价他适应得挺好,但他并不真正了解中国社会。企业是一个小社会,这个小社会长在大社会上面。团队怎么想问题,怎么做决策,文化的根是什么,他并不清楚。他学了西方教科书里的管理学,面对的是一家最传统的中国民营企业,有二十年的根基文化。

有一段时间,业务不好。他发现自己的大脑和企业的神经没有真正连在一起。他想要的和能执行出来的中间有巨大鸿沟。他做组织调整,想把国内业务和海外业务融合,结果像油和水倒进一个瓶子,看起来都是液体,实际上没有融合。业务缓慢,自己擅长的东西也被丢掉了。他擅长用户洞察、客户洞察、战略路径规划,当CEO后不再直接管海外,疫情又让出差变难,个人长板补组织短板的那套办法失效了,组织又没有建立信息反馈和决策体系。

他还做过商用机器人,想做to B,觉得有技术能力,为什么不能做全场景机器人公司。后来发现to B和to C是两个生意,全球能同时横跨两者的公司极少。基因不一样,组织能力不一样。他给这段经历的定义是,拥有能力不匹配的欲望。

拥有能力不匹配的欲望。

这句话他用来解释过去几年最大的错。方向没有错,错在能力没跟上,欲望跑得太快。他反思,看到企业短板,不要急着改。短板往往是创始人和CEO的长板造成的。企业是一个拼图,没有完美。你把父亲的长板拿走,短板不会自动补上,可能全变成短板。西式管理追求民主、集体决策、充分讨论,放到这家企业,大家不一定习惯,关键决策反而变慢。团队想要的是你说一下怎么干。管理方法需要沉淀,需要团队习惯和信任,需要制度支持,空谈想要一个更现代的组织没有用。

他给过去七年打五六分。满分十分。谦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确实认为自己还有很大进步空间。30岁之前,他的底层驱动是不要失去什么。自己已经拥有很多,比从无到有的人少了一段。他一直在保下限,没有追求上限。29岁当CEO,这个状态开始变化。做海外时很快拿到结果,下一个欲望是什么,有一段时间不清晰。欲望停留在空谈,没有和认知、方法、工具、能力结合。

父亲是个参照。钱程记得父亲40岁说退休,50岁说退休,60岁还说退休,结果停不下来。他36岁,人生超过三分之一在科沃斯。他讲,做企业、做CEO这条路没有退路,只能越做越好。原地踏步就是越来越坏。很多企业家已经做到全球第一,还在干活。欲望到最后是自我实现,是不断设定目标、设定困难、克服困难。他也承认,人是环境的动物。以前不觉得自己特别有血性,拥有的比较多,没有需要去拼搏厮杀和获取。这几年被环境激发,血性在逐渐固化,成为更核心的一部分。他说自己也有,只是过去没有机会长出来。

农耕而不是游牧,科沃斯怎么选品类 0:58:18

钱程用两种文明形容做生意的方式。游牧看到一片大产业,就去咬一口肉。科沃斯更像农耕,埋种子,种田,等粮食长出来。

我们其实比较像农耕文明,不像是游牧文明。

这种基因有历史。当年在商场卖扫地机器人,消费者以为是一个电子秤。那时候没有这个产业,科沃斯做得早,只能慢慢等市场成熟。擦窗机器人做了很久,钱程还没进公司时就有第一台,到今年能出货200万台。割草机器人、泳池机器人也在早期。钱程说,文化上耐得住寂寞,关键选择时看自己有没有要素,看时代有没有空间。

选品类的底层是技术栈。科沃斯自己掌握传感器、算法、控制、批量品质交付,前端有全球化渠道。集团收入到200亿元,再往上走,很难选择很小的东西。一个每年一两亿元的市场,对这样的体量贡献不到一个点,不是合理选择。扫地机器人已经跑出来,是一个大产业。家庭空间里还有多少机器人需求,是他们持续筛选的方向。今天科沃斯的产品覆盖扫地、擦窗、割草、泳池,钱程希望外界看到,这是一家覆盖全球家庭多种机器人需求的公司,不只做扫地机。

产品他会深度介入。2021年科沃斯发布过一款重要产品,第一次把全能基站引入扫地机器人,本体上加入AI视觉和语音AI,行业整体均价也被拉高。钱程认为,今天行业主流产品形态没有脱离那个原型,仍在迭代。核心架构在当年定下来,后面是持续打磨。新品类他也参与,从产品定义到推向市场,跟团队一起做。

竞争格局变了。石头、追觅等公司起来,行业竞争加剧。钱程的看法是,每个时代的企业不一样,新一代创始人掌握的资源和要素,跟科沃斯熟悉的资源和要素不同。上一个时代建立的优势,不一定能直接带到下一个时代。他承认自己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竞争。自信和自大只差一线。想明白以后,倒不至于自卑。

竞争最后归到三件事:

看得远,跑得快,不要犯错。

看得远,是看清楚变化,看清楚自身能力。跑得快,是执行和管理,让身体运转得足够强。不犯错,是处理合理欲望和不合理欲望的关系。大部分企业出问题,都在这三件事上。犯错是最大的致命伤。他不太相信“对手就是目标”这套叙事。对手存在,你要应对,但对手是试金石,目标还是企业自己的愿景。中国企业针尖对麦芒这么多年,最后各自还在,互相以钢炼钢,让自己变得更好。健身不能羡慕别人身材好,自己不动、继续吃垃圾食品,没有用。想明白就去做,一步步自律。

他也不把消费电子看成有核心壁垒的行业。品牌在钱程眼里只是消费者上一次购买留下的记忆,帮助他下一次快速决策。下一次交付不好,记忆就断了。苹果有网络效应,纯硬件更多是规模效应。真正的壁垒只有垄断,在一个快速变化的行业里,垄断很难长期存在。企业能做的是找到规模效应,加快迭代。钱程给科沃斯的执行原则是,七八成做能力复制,两三成做能力提高。很多企业希望倒过来,七八成能力翻天覆地,两三成复制,结果组织接不住。复制本身就是扩张和变强的过程,运动靠重复,能力也靠重复。

AI还没到抢肉的时候 1:14:45

2022年底ChatGPT出来,钱程把影响分成两块。一块是企业的运作管理方式,另一块是产品和你可产生营收的方向。过去几年,真正产生营收的是行业基础设施公司,光模块、token基建,苏州也有不少。那不是科沃斯的产业。剩下能选的是physical AI,具身智能。

他判断,大模型加具身智能,3到5年内会有一些商用和工厂应用。科沃斯做to C,做家庭需求,那个过程要5到10年。宇树也是十年才上市。工厂场景有条件先走,因为工作高度标准化,不追求特别强的泛化能力。家庭场景对硬件和软件成熟度的要求更高。科沃斯给自己的定位是,从做工具转向做管家机器人。这个方向不变,节奏要合理。

他不想今天急迫地做一个具身机器人带进家庭,因为不现实。行业现在像拿一把很大的锤子找钉子。大家讲家庭,最后都搞到工厂。钱程提到无人机早年,法国Parrot和大疆同步甚至更早,Parrot后来跟沃尔玛合作,把它变成玩具,钉子找错了。大疆选择prosumer,偏专业消费者,最后变成生产力工具,钉子找得更好。今天具身智能公司都在找钉子,找来找去,没有太大区别。

科沃斯要不要跟所有人走同一条路,钱程的答案是否定的。初创企业不用考虑交付、营收和利润,出paper、出demo就行。上市公司不行。小鹏分拆机器人业务,钱程理解,那是引入社会资本的选择。科沃斯没有投资模型公司,钱程说自己更擅长产品定义,理解消费者在家里的需求,思考机器人到底能替人做什么。硬件供给未来会很充裕,真正关键的可能在软件,世界模型投入巨大,数据采集标准也在快速变化,一年前的方法今天未必有用。整个产业还在初期,科沃斯选择合理节奏,等硬件和软件能在商用场景做到高鲁棒性、可复制、可规模化,离家用就不远了。

他对AI的态度偏理性。影响肯定存在,对个人、对产业都存在。短时间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没有看到。Sam Altman之前谈AGI,现在也不怎么谈了,转去做coding。AI做视频、做内容很强,但人和人面对面聊天仍然有必要,人还是喜欢看人的内容。春晚上一堆机器人在跳舞,消费者看到的是热闹,机器人跟你挥挥手,挺有意思。回到干活,还是一片荒漠。钱程希望有一天科沃斯能把机器人带进消费者家中,帮人节省时间。扫地、割草,底层都是节省时间。这个方向他相信,时间表他不相信明天就会发生。

有人问他,具身智能出来以后,科沃斯会不会不存在。他的回答是,等到那个阶段,扫地机器人渗透率应该已经很高,消费者不至于为机器人再买一台吸尘器。海外割草机器人已经替代手推式割草机,人形机器人进来,消费者也不至于再买一台手推式。机器人会像达尔文进化论,出现很多物种,按场景深度演化,达到最适合的体验。人也是自然世界的一个物种,游泳不是最强的,机器人也不会只有一种形态。

父与子的传承,接班是一个过渡 1:35:04

钱程在苏州生活了14年。他以前常被误认为苏州人。苏州历史上天灾少,是鱼米之乡,比较富裕,本地文化安逸,跟加拿大有点像。苏州人不怎么往外走,城市不那么喧嚣,仍然是中国工业排名前列的城市,机器人企业多,AI基础设施企业也多。钱程说,这是一个安心做事的地方,少了些喧嚣,挺扎实。他不确定是苏州塑造了他,还是他本来就这样。

作为CEO,他觉得自己现在跟企业的毛细血管连接上了。随着在公司时间变长,他也更了解父亲。父亲是一个创业者,把企业搭起来,生命很长一段时间投入度极强,几十年习惯很难改变。钱程理解父亲对事业的热爱。他与企业也长到了一起,有长期的投资和投入,无法隔离。企业占据他的生活,也占据他的精神。像很多长期员工一样,这是生命的一部分。作为今天的关键管理者,他的责任是让企业发展越来越好。

接班难在哪,钱程给了一个交叉点的框架。企业是父辈在某个时代,基于那个时代的要素成功的。要素包括时代背景、组织和人才、客户关系。接班的期望是把它带到下一个时代,穿越周期。上一个时代的要素,下一个时代不会百分之百存在,也不会百分之百消失。关键的东西要找到。你还要在一栋相对框架存在的房子里继续建设和调整。个人是否拥有能力掌控新时代的要素,同样关键。只作为新时代的人进入旧企业,自己没变化,也没法把企业带到新时代,接班不算成功。

具象到科沃斯,钱程认为最后本质是文化。经营方式会自然变化,中国企业变成国际化企业,这是很自然的过程。底层文化来自创始人的治理选择。科沃斯很务实,不过于做喧嚣的事情。父亲仰望星空,脚踏实地。不仰望星空,没法在每个时代做调整。脚踏实地,是追求稳健和长远的经营。这些文化理解,是接班时要接住的东西。

老部下是另一个现实问题。钱程说,人跟人建立信任需要时间。你永远不知道这个人和你父亲在什么时间点经历过什么,他们怎么建立信任,关着门怎么沟通,微信里怎么沟通。这些你不可能知道。困难真实存在,解决有时看缘分,没有绝对方法。他没法逼迫自己完全像父亲,那可能是大家的期待,但不现实。相处需要两个人共同调整,只靠他一个人调整,不现实。解决不了怎么办,还是目标导向。个人能力是否匹配目标,能调整就调整,不能调整就补充能力。

这七年,他希望科沃斯更年轻。中国区负责人管理几十亿元业务,跟他同一年进公司。关键年轻人在关键岗位,这是好方向。如果关键岗位仍然只有父亲的老部下,变化就没有发生。他看重这种组织更新。

他也聊到同龄创业者。对方是创业的,身上的企业家精神更浓厚,这是能感受到的。科沃斯对他来说更像兄弟,有血缘关系,不一样。每个企业家都会觉得自己的企业是孩子。钱程没有嫉妒过这个“小孩”,父亲投入时间多,他没有这种情绪。他也不羡慕创业者更有拼劲,那种东西自己也可以有,只是成长路径不同。差异存在,不代表有和无。

接班的朋友多不多,钱程说,到一定程度以后,接班不是核心话题。它不是一个目标,只是一个过程。目标永远是企业怎么变得更好。完成接班,企业不好,又怎么样。接班不是终点,是一个过渡。有足够智慧,都可以面对。

我内心的追寻 1:50:04

钱程的名字是前程似锦的意思。他小时候不太喜欢,觉得压力很大。见到人总说这个名字好,前程万里,寄予厚望。他后来接受,哪个小孩的名字是自己可选的,都是父辈的期望。现在他觉得挺好。

压力当然大。做CEO说没有压力,不可能。他现在享受自己不断蜕变和成长的过程。压力没有击垮他,他就在变强。自我要求必然来自自己,周围人的要求、第三方要求,最终都要变成自我要求。

十年后科沃斯什么样,他先看时代的关键要素。科技变化会带来两方面冲击,产品产业的选择,组织管理的变化。中国企业全球化是另一个主旋律,机会多,挑战也多。科沃斯要从单品类走到多品类,从工具走到管家。钱程希望这件事能做成。他在企业里追寻的是对得起自己该承担的责任,为企业制定好的发展目标,带企业达成目标。他希望做出一些有价值、能创造的事情。

他没有固定的崇拜对象。做CEO以后,出去吃面馆会想人家怎么经营,看咖啡店也会想。学习无处不在,能量获取无处不在。大部分企业家都好学,愿意积极学习不同的东西。他前段时间去胖东来,觉得在一个四线城市能把企业做成那样,挺有意思。人生之书是上大学时父亲送的稻盛和夫《活法》,早期对企业和企业家怎么经营形成了一些想法。快问快答里,最喜欢的食物是燕麦碗,喜欢的地点是深圳,出生地,有热情,有激情。打车师傅会问小伙子哪里来的,听说苏州来的,就说自己这年纪都来深圳闯荡,你应该来深圳。他当下关键的一个bet是竞争全球化。

工作室叫语言即世界,钱程的第一反应是,语言是人类很伟大的创造。语言完成两件事,信息的传递、留存和记忆,还有创造。你可以记录一件事,写一个故事。我们对世界的理解,一部分来自留存和传递,一部分来自用语言描述你想要的世界。

这期聊完,能带走的判断有几条。接班是一个过程,起点是进入企业,终点是企业能不能在下一个时代继续变好,头衔只是中间站。欲望要和能力匹配,方向对不代表组织接得住,节奏比蓝图更重要。全球化和AI都是长周期的事,钱程把3到5年给工厂,把5到10年给家庭,把十年给全球化竞争。对正在接班或准备接班的人,先弄清旧时代哪些要素必须保留,再判断自己有没有能力补新时代的要素。对做硬件和机器人的团队,先找钉子,再挥锤子,别把热闹当成需求。对普通读者,钱程那句“看得远,跑得快,不要犯错”放在个人选择上也成立,先看清自己的长板和短板,再决定要不要动那栋楼的承重墙。

今天我们的嘉宾是科沃斯CEO钱程(David)。
他出生于1990年,曾是中国最年轻A股上市公司CEO,也是一名企二代、创二代。我很好奇的是,当一代中国企业开始从创业进入传承,真正在经历这个过程的当事人,他所面临的现实与所思所想?
钱程有一种不符合自己年龄的云淡风轻,非常在意经营。他最喜爱的食物是燕麦碗;朋友圈头像是自己家的狗, 特意把狗眼睛颜色换成会发光的红色,是为了提醒自己要更具有狼性。
从我们的谈话中,你能看到创二代和创一代不同的性格底色。
随着一代中国企业开始面临接班,科沃斯也许能提供一个企业传承的样本。
接下来,就是我对钱程的访谈。
OUTLINE:
00:02:11 云淡风轻的企二代
00:11:37 我靠,那个失落感还是挺大的
00:18:28 德国,6个月拿到30%市场份额
00:31:22 当上CEO的一刻:成功之巅,即愚昧之巅
00:43:20 欲望与克制
00:58:18 我们像农耕,不像是游牧
01:14:45 今天AI还没到抢肉的状态
01:35:04 父与子的传承与接班
01:50:04 我内心的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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