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DeepMind谭捷的访谈:机器人、跨本体、世界模型、Gemini Robotics 1.5和Google
今天的嘉宾是Google DeepMind机器人团队的高级研究科学家兼技术负责人谭捷,他的研究方向是将基础模型和深度强化学习方法应用于机器人领域。
Google DeepMind机器人团队的高级研究科学家兼技术负责人谭捷,9年前加入时团队大约10个人,现在约150人。他提到Gemini Robotics 1.5论文的作者名单有160到180人,自己一周工作70到80个小时。
谭捷本科和硕士在上海交大,博士读计算机图形学,在Pixar实习过,也待过光场相机公司Lytro。2015年他找教职没拿到理想位置,转入Google Brain,第一篇论文把sim-to-real和强化学习用到四足机器人步态上。
这期节目里,张小珺把中美机器人两种叙事摆到台面上:中国硬件快,美国机器人大脑强。谭捷从Google DeepMind的视角聊Gemini Robotics 1.5、数据荒、跨本体迁移、世界模型、触觉、人形机器人,也聊Google从松散实验室变成集团军的过程。
从图形学到机器人:先让仿真里的机器人跑起来 0:02:00
谭捷小时候爱打游戏,博士做的是物理角色动画。Pixar做动画坚持手调,他研究的是用数学和物理方法,让人的形态或动物形态在仿真环境里自然行走。
读到第三、第四年,他越来越多用AI解决动画问题,觉得这套东西和机器人太像了。他跟导师说,想用图形学的方法变革机器人行业。
2015年他去美国找教职,面试了不少好学校,没拿到想要的位置,于是进硅谷工作。图形学和机器人有一个天然交集:仿真里能拿到关节力矩、接触状态等完整信息,真实世界拿不到。伯克利的Sergey Levine也从图形学转到机器人,这类转向并不少见。
机器人就是在真实世界里做图形学,图形学是在 simulation 里做机器人。
以前的机器人控制靠MPC这类传统方法,建物理模型,再做优化算轨迹,门槛高到需要博士才能把数学搞明白。仿真里的机器人已经能翻跟头、跑步,真实世界的机器人还在过坡、拧阀门时摔跤。两边差距摆在那里。
波士顿动力的机器狗和Atlas跑酷很厉害,学术界却不知道怎么做。后来大家发现,MPC被做到了极致。再往后五年,跑跳、打拳、跳舞、上墙翻跟头变得常见,背后是强化学习加sim-to-real。
谭捷在Google的第一篇论文《Sim-to-Real: Learning Agile Locomotion For Quadruped Robots》,把强化学习和sim-to-real用在足式机器人上。他用的方法来自AlphaGo之后的PPO,当时大语言模型还没出现。
过去十年机器人领域有两次范式变化,一次是强化学习,一次是大语言模型。强化学习像小脑,管平衡、走路、双手控制;大语言模型像大脑,给机器人语言接口和常识。
以前让机器人做杯咖啡,得编程,机器人也不懂步骤。大模型出现后,人可以自然语言下指令,模型还能把做咖啡拆成一步步计划。大脑和小脑都需要,机器人才能做复杂事情。
机器人基座模型还没有独立成一门学科 0:13:06
张小珺在云栖大会具身智能分场听到一种强烈观点:机器人基座模型是独立方向,不该被看作大模型的延伸。她把这个问题抛给谭捷。
谭捷说,这事没有对错,大家视角不同。最近几年机器人智能的发展,主要依赖多模态大模型。多模态模型能输入图像和语言,输出文本,缺的是机器人动作输出。
他做的很多工作,是补全多模态模型,让它能输出动作、控制机器人。机器人基座模型是不是独立学科,他的回答很直接:“So far, not yet”。
未来遇到数据格式、世界模型等瓶颈时,它可能变成更独立的学科。现在绝大多数VLA工作,仍是在大语言模型或多模态模型上做微调,采集更多机器人数据,再分阶段训练。
机器人基座模型目前仍寄生在多模态大模型上,缺的是动作输出。这个判断和创业公司的叙事不一样。创业公司没有自己的大模型底座,更愿意强调独立性;DeepMind在Gemini之上做机器人,感受自然不同。
过去一年进展快,变量有几个。Veo、Gemini、GPT这类模型在进步;thinking model能在推理时用更多token预算提高答案质量;硅谷所有公司都投巨资做机器人大模型,CEO重视后资源和算力跟着涨;硅谷也卷起来了,做AI和机器人的人经常996。
谭捷给的时间线分两段。现在有足够sign of life,说明scale up现有训练配方可能work,但还要两到三年到GPT-3、GPT-4水平,再要五到十年真正进入产业。
研究到prototype很快,六个月到一年能写论文。论文到敢做live demo,可能一两年,因为论文里有很多假设,只在小范围工作。live demo到商用,可能不到十年。自动驾驶从DARPA挑战赛到Waymo、Tesla在有限区域运营,隔了十年,不算夸张。
成功率是冷水。简单抓放能到九成以上,拉链这类精细操作只有三到四成。现在简单抓放能到九成,拉链这类精细操作只有三四成,离真实使用很远。
专用路线和通用路线都可能。谭捷的判断是,大佬愿景、资本、人才会把通用路线推成现实。语言模型的历史也证明,generalist model一旦成立,specialist model很难竞争。
数据荒:金字塔、遥操成本与生成式仿真 0:23:44
谭捷说,机器人最大的问题还是数据。语言模型的数据是免费的,网上有大量文本、代码、书本。机器人处在非结构化环境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需要极大量、非常diverse的数据,这些数据现在不存在。
硅谷出现了一批data factory,用遥操、仿真等方式采数据,再卖给大厂。机器人领域常讲数据金字塔。
- 底层是互联网上可规模化获取的数据,量大,和机器人形态差距也大。
- 往上是人类视角视频,戴眼镜或相机就能采,YouTube上很多,但人和机器人形态不同。
- 再往上是仿真数据,和机器人形态更近,有动作标注,也有sim-to-real gap。
- 顶层是特定机器人的真机数据,通过遥操等方式获得,质量高,成本也高。
数据金字塔每一层都重要,预训练要物理直觉,后训练要高质量真机数据。预训练阶段,模型需要学会对物理的理解,不一定要懂某个夹爪构型;后训练阶段,才需要这个机器人、这个任务、这个构型的精细数据。
遥操数据很难获取。王鹤算过一笔账:一台人形机器人制造成本至少10万元,1万台就是10亿元,两班倒还要雇人遥操,再加标注、质检、维护,每月成本数亿到十亿。谭捷没有细算数字,但同意这个方向不scaleable。
他判断,靠完全遥操数据解决机器人问题,可能性非常低。真实数据没有sim-to-real gap,但泛化性由数据coverage决定,不由真实或虚拟的标签决定。没采过厨房烧饭数据,模型就很难会烧饭。
泛化性由数据覆盖决定,真实数据和虚拟数据都要看覆盖。仿真数据不够真实,可以生成极大量数据,用算力换精度,从平均意义上覆盖真实世界物理。
仿真定义也在变。以前是物理仿真,在计算机里解物理方程、算运动轨迹。现在Veo、Sora 2这类视频生成模型兴起,生成一段物理上看起来正确的视频,也算一种新仿真。谭捷认为,不远的将来,传统物理仿真会慢慢被生成式模型仿真取代。
生成式仿真有幻觉,也有非物理现象。做体操的人翻着翻着多出几条腿,这类问题很常见。它也有经济性争议,生成视频要算力。优势在场景生成:传统仿真要建模、摆资产,500个家庭场景得一个个手建;生成式仿真只要500个不同prompt。
数据质量没有标准平台。data factory采了很多数据,模型厂无法告诉他好不好;效果不好,双方容易扯皮。节目里也提到一种声音:数据讨论太多,架构创新被忽略。谭捷回应,架构创新重要,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数据量和coverage不够,方法能力肯定不行。
数据、数据、数据。
Gemini Robotics 1.5:thinking、跨本体和motion transfer 0:27:52
Gemini Robotics 1.5有两个重要发现。第一个是把thinking加入VLA模型。以前的VLA输入图像和语言任务,输出马达角度,直接控制机器人。
新模型把机器人怎么想也作为输出。比如把衣服按颜色分类,机器人先想这件是红色,扔到红色那堆;那件是白色,扔到白色那堆。它先输出文本,再输出action,再输出文本,再输出action,多步任务被拆开。
这带来两个好处。复杂多步任务现在能做;机器人能向人表达下一步想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干,人机交互更透明,安全性也更好。
大模型的thinking可以想20秒,机器人不行。机器人每0.5秒到1秒就要动作,thinking预算短很多。Gemini Robotics 1.5做了快慢模型划分:ER是embodied reasoning,做慢思考,能搜Google Search、日历、天气,做长规划;VLA是快思考,负责执行。
快慢模型是过渡方案,算力足够后,unified model会更优。两个模型用语言交流,语言带宽低,会丢信息。一个模型内部完成推理和动作,没有额外接口,信息损失更小。现在受算力和模型大小限制,只能先分开。
第二个突破是cross-embodiment transfer。机器人数据稀缺,机器人A采的数据只能学A。A升级后换了相机位置,手臂多一个自由度,旧数据可能就没用了。人形、机械臂、不同构型的数据也不能直接混用。
Gemini Robotics 1.5测了三个双臂机器人:ALOHA是桌面双臂机器人,Franka更工业级、更powerful,还有人形机器人。团队把所有数据放在一起,开发了motion transfer,让机器人A见过的任务,机器人B也能执行。
ALOHA的数据几乎都在桌面上,抓东西、开瓶盖、写字,没见过垂直书架。给它一个高低错落的书橱,让它拿下上面一档的书,它做不到,会在桌面上磨蹭。Franka有很多垂直场景数据,从workbench上取工具。把Franka数据加进去,再用motion transfer,ALOHA突然也能做垂直书架任务。
motion transfer把任务层面的经验搬到另一个本体,新机器人零样本直接上手仍做不到。它有一定泛化性,但泛化性是任务层面的,本体层面的泛化还没有解决。
迁移上限受两个因素影响。两个机器人形态差多少,embodiment gap大不大。单臂夹爪迁到双臂人形很难,夹爪迁到五指灵巧手也难。另一个因素是数据量。某个本体数据已经很多,其他本体带来的正向增益就小;人形数据难采,ALOHA数据很多,迁移就很有效。
motion transfer具体怎么做,谭捷说是secret,节目里没有展开。能确定的是,它不靠强化学习,主要靠imitation learning。有榜样、有label,让神经网络输出和label尽量接近。
Gemini Robotics 1.5标题强调把AI agent带入物理世界。谭捷说,机器人就是physical agent,能决策、能行动,还要能用工具。ER模型可以写code、查网站、用Google Map,根据所在地法规决定垃圾怎么分类。
下一步重点还是数据。遥操数据难获取,要减少遥操,更多利用仿真数据、人类视频、YouTube数据、Veo生成的视频数据。真实数据现在成本很高,团队主要还在用真实数据。
架构上,VLA是现在效果最好的模型。语言描述复杂机器人行为时有信息损失,比如转笔时每个手指怎么动,用语言很难表达,用视觉生成下一帧更自然。世界模型就是Vision-Language-Vision,vision和language输入,生成下一帧图像。Veo是视频生成模型,Genie更像世界模型,因为人可以按键改变下一帧。VLA和世界模型可能共存,世界模型补上视觉表达这一层。
触觉、灵巧手与人形机器人的边界 1:08:29
机器人“智”包含大脑和小脑。大脑要有常识、能解决问题、能规划;小脑要敏捷,能用五指做manipulation,能用双足跑跳。模态会增加,触觉、力觉都可能进来,放在大脑端还是小脑端不一定。
谭捷讲了自己对触觉的心路。他一直相信触觉重要,人有皮肤,每天感受世界。斯坦福的ALOHA论文第一次让他看到,人完全通过视觉遥操机器人,从皮包里拿出很薄的信用卡。他以为这种事只有触觉能做,ALOHA打了他的脸。
此后一段时间,他相信视觉就够了,视觉能解决95%的问题,剩下5%才需要触觉。直到灵巧手普及,他去用遥操控制灵巧手拿剪刀。手往两个环里一套,开合,没有触觉反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关。环很大,不恰当的时间开合,手只是在环里动,剪刀并没有被控制。
夹爪时代视觉能解决95%,灵巧手把触觉变成必需品。以前觉得触觉不重要,受限于当时硬件。夹爪远远看着开合就能判断,五指灵巧手做复杂任务,触觉很难缺席。
马斯克说机器人最终通过看YouTube视频学习任务。谭捷同意前半句,视频数据可扩展,机器人坐在电视机前看Netflix、YouTube学会技能,是他很早就在talk里讲过的愿景。纯视觉解决所有问题,他不同意。通过视觉学习和通过视觉解决问题是两件事。
自动驾驶可以走纯视觉,机器人manipulation更复杂,要和物理世界反复互动,每个人的互动形式还不一样。通用人形机器人有五指灵巧手,要做所有人能做的任务,触觉就必不可少。
硬件还没收敛,未来硬件可能不适配今天的大脑,cross-embodiment因此重要。如果只能押一种形态,谭捷押人形。人形机器人会是主流形态,但不会唯一。
如果目标是physical world里的AGI,他会非常聚焦最终形态、最终模型,其他东西可能是distraction。创业公司很难这样,资本要生存、要盈利,只能先找短期商用场景,把数据飞轮转起来。
Waymo和Tesla是两条路。Waymo直接奔L4,把驾驶员从车里拿走;Tesla卖车,从L2、L2.5往上做,用数据飞轮慢慢逼近L4。谭捷认为两条路没有对错。Waymo把驾驶员拿走,是0到1的突破;Tesla的FSD也很强。
机器人发展可以分阶段:automation,固定规则编程;teleoperation,硬件完善但没大脑,靠遥操;narrow generalist,能做一个垂直领域,比如自动驾驶;generalist,能做家庭里各种事;superhuman,能力和体能超越人类。
specialist的生存空间会被压缩。通用机器人能做的事更多,一个机器人可以做你的任务,还可以做100个其他任务。自动驾驶也是机器人,通用机器人足够通用时,垂直自动驾驶的需求可能被重新定义。
安全不能当儿戏。AI安全和机器人安全都需要专门研究,Google DeepMind有responsibility和safety council审查社会影响与安全后果。谭捷的判断是,机器人能力超越当前AI安全理解时,应该停下能力发展,让安全研究追上来,再齐头并进。
Google的集团军、人才价格与未来十年 1:17:35
Google机器人团队的文化变了很多。谭捷9年前加入时团队10个人,管理松散,每个researcher独当一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像高薪的PhD或助理教授。自由很多,个人impact有限,很难聚一波人做惊天动地的大事。
现在团队约150人,Gemini Robotics论文名单160到180人。需要有人做infrastructure、data pipeline、training pipeline,有人做research,有人做evaluation,有人做data collection和maintenance。Google从松散实验室转向集团军作战,需要强算力和大团队。
组织方式上下都有。Gemini Robotics更多自上而下,定方向、定timeline,因为资源有限,几百人做实验需要协调。其他research自下而上,researcher紧跟潮流,几个人形成小团队快速迭代,做成了再集成进Gemini Robotics,放大impact。
motion transfer是自下而上长出来的。目标是解决data bottleneck,要train on multiple embodiment data,这是自上而下定的what。具体怎么做,很多小团队试不同方法,三四个团队的想法最后可以像积木一样搭在一起,形成motion transfer。
大公司病仍然存在。采购要过legal、compliance、due diligence,以前在Google从表达意愿到发出purchase order可能超过30个business days。谭捷要跟采购、运营团队合作,告诉他们这个时代等不起。团队有使命感,等30天可能人就跑了,或者别人已经做出来了。
这个时代真的是等不起,不然别人都做出来了。
考核看impact。论文数量、质量、citation是指标;成果集成进产品,产品带来的价值和收益也是指标。Google performance review严格,最底层有need improvement,经理会和你一起做计划,达不到标准会被淘汰。Meta更clear cut,有比例,比例之下可能直接淘汰;Google更耐心一些。
Meta把AI人才价格抬得很高。有供求说,所有大公司都AI first,优质AI人才供给有限;有价值说,算力很贵,花钱招人好好利用算力,创造的价值远大于人的成本;也有挖人比买公司便宜的说法。谭捷不知道一个人是否值1亿美元,但Meta的操作扰动了整个硅谷。package常见是4年,具体case by case。
留人靠使命感。最优质的人才被挖,真正care的不一定是钱,他们相信机器人行业很快会有质变,希望质变发生时自己在driver seat。留人靠使命感和right ship,钱只是其中一部分。
一个有使命感的人,不会容忍说‘I’m on a wrong ship’。
谭捷经常能留住人,也有失败。华人比例在变化。他加入Google时好像是唯一的华人,现在团队50%到60%是华人。AI有很多数学,华人数学好,又talent又能吃苦,容易出成绩。印度人在美国高层比例更高,表达能力更好,英语是母语,教育环境更强调speak up,西方文化里这一点很重要。谭捷判断华人在硅谷大公司的位置会越来越重要。
他讲了一个小故事。一个美国白人PhD在考虑签不签团队,跟他说希望团队多招华人,因为和华人合作做AI、做机器人非常努力、非常productive。这人还学了一个词叫牛马,说自己特别喜欢做牛马,可能把牛马理解成了刻苦努力的象征。
未来时间线,谭捷给了三段。两到三年,会出现机器人GPT时刻,人们真实意识到general robots coming,更多钱进入具身智能。五年内,有泛化能力的机器人会更快进入产业,先在制造、物流、超市等传统领域发挥作用,不再是一成不变的自动化动作。十年长度,机器人开始广泛进入家庭。
中国硬件发展很快,宇树、智元、星海图等公司像雨后春笋,为全世界提供便宜又优质的机器人硬件。AI发展也快。谭捷听到的差异在环境和耐心:硅谷愿意在没有初期结果时相信一个东西,投时间、精力、钱,能投十年;国内更追求短期目标,要尽快商用、盈利、看到快速发展,否则难获得重视和资源。
大模型时代需要很多钱才能看到结果。机器人要几万小时数据才能验证scaling law,几百小时数据不够。有些企业家、投资人希望先给一点钱,采十几个小时数据,看结果不错再追加,初期钱远远不够。技术上需要信仰。马斯克做很多事时绝大多数人不信,但他做成了,硅谷愿意相信ambitious、看上去不着边际的信仰,也促成了快速发展。
中美合作在机器人领域很重要。智能可能在美国发展更快,供应链、硬件制造、本体、部分控制在中国做得相当好。更好的合作对全人类都是重要里程碑。
泡沫可能存在,取决于机器人发展速度和商用场景。一年前谭捷觉得AI机器人短期商用不可能,现在大家似乎找到一些可能方向。如果速度持续加快、商用持续发生,可能不是泡沫。人形机器人进入普通人生活,还挺遥远。
机器人是综合学科,很多问题叠加,解决一个问题不会突然work。一定要挑一个最急的问题,是获得高质量数据。谭捷愿意押注合成数据的价值,光靠真实数据解决不了机器人。
快问快答里,他推荐硅谷一家云南菜Pink Bistro,喜欢上海,推荐《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影响机器人进程的论文包括自己的sim-to-real、RT系列、Gemini Robotics。日常爱好旅游、种花、赛车模拟器、钢琴,还有两个娃,大娃12岁,小娃5个月。带娃和训练机器人很像,强化学习靠探索和reward,imitation learning靠看爸妈和小伙伴。
机器人像几岁小孩?locomotion已经比谭捷好,宇树的人形机器人在机器人运动会上跑得比他快。夹爪操作大概像两三岁小孩,抓得不稳,但能理解指令,试几次能做对。整体能力发展不同步,走路和行动超过成年人,手和大脑还像小孩。
如果读者只想带走一个判断:机器人现在最稀缺的是可规模化、能覆盖真实场景的数据,模型架构创新重要,数据不够时架构优势发挥不出来。
看一家机器人公司,别只看demo视频。问三个问题:真实任务成功率多少,数据采集成本多高,跨本体迁移能不能把别的机器人经验用起来。时间线上,2到3年看sign of life,5年看产业商用,10年看家庭。别高估现在,也别低估它需要的时间。
今天的嘉宾是Google DeepMind机器人团队的高级研究科学家兼技术负责人谭捷,他的研究方向是将基础模型和深度强化学习方法应用于机器人领域。中美在机器人领域一直存在两种叙事:市场普遍认为,中国在硬件上发展更快,美国在机器人大脑设计上更领先。本期节目中,谭捷将带我们一窥硅谷视角,尤其是Google DeepMind视角下的机器人前沿叙事。前不久,他们刚发布了新工作 “Gemini Robotics 1.5 brings AI agents into the physical world”(Gemini Robotics 1.5将AI Agents带入物理世界),我们也聊了聊他们的最新发现。由于嘉宾工作环境的原因,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中英夹杂,还大家多多包容和支持。02:00 机器人是在真实世界里做图形学,图形学是在simulation里做机器人嘉宾小传:小时候喜欢打游戏,读博士读的计算机图形学从图形学转型机器人的变轨我在Google的第一篇论文《Sim-to-Real: Learning Agile Locomotion For Quadruped Robots》(从仿真到现实:学习四足机器人敏捷运动),开创了强化学习和seem to real在足式机器人上的应用Paradigm Shift,过去十年第一个是强化学习,第二个是大语言模型大语言模型对机器人的影响(大语言模型类似大脑,强化学习类似小脑)13:06 机器人基座大模型到底是不是一个非常独立的学科?So far, not yet今天的机器人发展到什么阶段了?从demo到真正落地,隔十年并不是一个非常夸张的事从我的角度来说,我不得不承认,最近几年的机器人智能发展主要还是依赖于多模态大模型但多模态模型缺什么呢?缺少robot action的输出当你真正有一个generalist model(通用模型)的时候,specialized model(专有模型)就完全不能与之竞争23:44 Robotics最大问题是数据,它在一个非常复杂的unstructured environment里,可以发生任何事情最大的问题还是数据问题但是robotics是在一个非常复杂的unstructured environment(非结构化环境)里,可以发生任何事情它需要极大量的、非常diverse(多元)的数据,但这些数据现在是不存在的现在有很多startup叫data factory(数据工厂)所谓“数据金字塔”包括哪些?27:52 Gemini Robotics 1.5:我们有一个方法叫motion transfer,这是独门秘诀Gemini Robotics 1.5最重要的发现是什么?第一个是我们把“thinking”加入了VLA模型第二个非常重要的突破是cross-embodiment transfer(跨具身迁移)Gemini Robotics 1.5的工作中,我们做了一个快慢模型的划分它应该是个过渡的方式,因为现在受制于算力的限制、模型大小的限制当你要一个unify model(统一模型)的时候,它必须非常大Motion Transfer?It’s very secret47:32 生成极大量仿真数据,是弥补它缺点的一个重要手段我们比较重视的一点还是数据、数据、数据遥操作是非常难以获取的数据我们会花更多的精力,比如利用simulation数据,利用human video(人类视频),利用YouTube上的一些数据,甚至利用模型生成的数据,比如VEO生成的一些数据真实数据没有sim-to-real gap(仿真到现实差距),但是泛化性是由数据的coverage(覆盖)导致的,并不是因为它本身是真实数据还是虚拟数据在不远的将来,传统物理模拟仿真会慢慢地被生成式模型的仿真所取代我信仰的是scalable data01:03:48 世界模型就是Vision-Language-Vision,vision和language in,生成下一帧的图像世界模型的定义是:如果给上前一帧,再给上机器人的动作,你可以预测下一帧从另外一个角度,VEO它是一个视频生成模型,但是Genie它更像一个世界模型当你在每一帧的时候,可以有一个输入来改变你的下一帧,那个感觉就是世界模型;但是如果它是一个已经生成好的、几秒钟的静态视频,那就不是世界模型其实就是Vision-Language-Vision,vision和language in,它可以生成下一帧的图像01:08:29 如果你有灵巧手,触觉就非常重要,之所以我前面觉得触觉不重要,是受限于当时的硬件如果你有灵巧手,触觉就非常重要之所以我前面觉得触觉不重要,是因为它其实受限于当时的硬件现在还在夹爪时代在所有夹爪能完成的任务里,我还是觉得视觉可能可以解决95%的问题在未来,人形机器人不会成为唯一的形态,但一定是个主流的形态如果你的目标是solve AGI in the physical world(在物理世界实现AGI),那么我会非常聚焦于最终的形态是什么样子,其他的东西可能都是distraction(干扰)01:17:35 一个有使命感的人,他不会容忍说“I’m on a wrong ship”这几年Google AI或者robotics的研究文化上有没有发生过变化?不管是从promotion、performance review、incentive,还是各种各样的structure上,Google想创造一个环境,使得更多的人可以一起解决更大的事情像Gemini Robotics,它更多是自上而下我发觉好像国内不一定比我卷,我一周可能工作70到80个小时真的,这个时代真的是等不起,不然别人都做出来了AI有很多是数学,华人数学比较好《106. 和王鹤聊,具身智能的学术边缘史和资本轰炸后的人为乱象》《109. 机器人遭遇数据荒?与谢晨聊:仿真与合成数据、Meta天价收购和Alexandr Wang》【更多信息】本集的文字版本已发布,请搜索我们工作室的官方公众号:语言即世界language is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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