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25·精读

Freda的投资札记第1集:下注OpenAI、Robinhood往事,美国资本坏小孩、算盘与泡沫

在年终对话系列【站在2025年之外】的前两集节目中:朱啸虎提出“三年不会有泡沫”,“泡沫论调纯属无稽之谈”;戴雨森则预测,2026年是“Year of R”,将会是一个现实回归之年。今天推出的是系列第三集节目,嘉宾来自一线的硅谷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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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初,Sam Altman坐在Altimeter Capital创始人Brad Gerstner的播客里,被连续追问OpenAI那1.4万亿美元级别的算力和基础设施承诺怎么买单。他给出的回答很硬:「If you want to sell your shares, I'll find you a buyer. Enough.」随后AI板块整体波动,泡沫论再度升温。

这期节目的嘉宾Freda Duan就来自Altimeter Capital,担任合伙人。这是一家硅谷科技基金,一级市场投过OpenAI、Anthropic、字节跳动,二级市场重仓过NVIDIA、Snowflake、Robinhood。Freda是少见的在美国一线基金里做投资的华人,一二级市场同一个团队一起看。

节目录制于2025年11月,主持人是张小珺。84分钟里,Freda把OpenAI的账本拆开算了一遍,讲了Robinhood这笔今年标普500涨幅第一的投资是怎么看懂的,也给了她对泡沫、自动驾驶、机器人和2026年的判断。以下是这期对话的精读整理。

2020到2025,硅谷每年的关键词,和美股的三条主线 3:30

Freda的自我介绍很简短:硅谷科技投资人,在Altimeter Capital。这家基金的创始人本身是连续创业者,基金规模不大,整个团队不到三十人,投资团队人更少。一个特点是愿意公开自己的研究,很多人是通过他们的播客认识这家基金的,最近几周他们和Sam Altman、黄仁勋都有公开对谈。

张小珺提到一个反差:2021、2022年硅谷还笼罩在裁员风波里,到2025年Meta在天价挖人,情绪完全翻转。她请Freda用关键词定义每一年。

  • 2020年:疫情降息,市场火爆。
  • 2021年:市场持续火爆,但潮水退去的迹象已经出现。中小盘股、质量没那么高的股票顶部在2021年2月,大票像微软是11月开始回调。
  • 2022年:非常悲惨的一年,通货膨胀,纳斯达克跌了35%,Meta这样的股票跌了70%。
  • 2023年: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AI开始火热。
  • 2024年:AI趋势确立,从投资角度是最好做的一年。
  • 2025年:关税、中美关系,AI浪潮继续。

Freda给了一个数据:从2000年算起,纳斯达克一共只有六次跌幅超过20%,但2020年之后已经经历了三次。这个频率明显变高了。美股长期是长牛逻辑,这几年确实不太正常。

AI的爆发在她看来不是毫无预兆。2022年市场一片灰暗,却出现了很奇怪的融资现象:Inflection AI在A轮融了两亿美金,Anthropic、Cohere、Stability这些公司每家A轮都融了几个亿。三件事都不对劲:用VC的钱去做资本支出;A轮从来没人融两个亿,平均也就一千万;二级市场在暴跌,对VC本该有传导。这种热度完全不应该出现。

她当时去见这些创始人,聊下来的逻辑异常简单:scaling law,我要买卡,卡就是这么贵。投资逻辑简化到只有一句话,说明钱在往一个还没被验证的方向上涌。

这里还藏着一个crossover基金的好处。2023年初市场上有二三十家自己做模型的公司,很难判断谁能进第一梯队。但Altimeter一二级同一个团队,可以直接用英伟达在二级市场表达对模型的观点。这两年AI的标的绝大多数都在二级市场,包括云、电力、AI受益和受损两边的公司。

Freda把今天的美股拆成三条主线,三条线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一条是AI,大家熟悉,核心是芯片和云。

第二条是再工业化(reindustrialization),包括稀土、美国本土制造业回归、数据中心。长期要看机器人能不能拉平美国和新兴市场的劳动力水平。

这条线里有个很多人没注意的钱:4月特朗普闹了一通关税之后,日本和韩国合起来答应向美国投资超过一万亿美元。这笔钱会被用来投美国的基建项目,包括能源,包括数据中心。这正好和第一条线闭环。日本已经投了超过一千亿美元在美国的能源相关项目,用来给数据中心供电。

第三条是金融产业创新(digitization of finance)。2025年7月美国通过了一个重要法案叫GENIUS Act,是稳定币法案。稳定币支付的核心就是更便宜、更快、更好。Freda的判断是:等下个月agent commerce出来,让agent替人付款买东西,token和稳定币这个概念会被重新提起来。这一条又和AI闭环。

三条主线之上还有一层:这一届非常有自己想法的政府,以及明年的中期选举。

说到中国市场,Freda的观察很克制。今年一批又一批美国投资人去中国参观,所有人对电动车和机器人都感到震撼。但实际投资金额和过去几年没有明显变化。美国投资人最重视两件事:中美谈判的结果,和港股IPO的活跃度。IPO从量的角度今年已经上来了,但更多是消费类公司在港股上市。如果之后有更多科技IPO,资金会回流。

OpenAI的账本:加2减10,一个负向滚雪球 10:59

Altimeter下注OpenAI的时间点,是最早看出来OpenAI是一个产品公司、而不只是模型公司的时候。那会儿月活大概一两个亿,市场非常混乱,大家分不清谁是一线模型公司。

这个结论现在听起来是共识,但2023年大家很担心to C的竞争格局,觉得GPT没有粘性。Perplexity、Claude、Grok都在竞争。Freda的解释是:做一个好产品远不只是需要模型,用户体验是很大一部分。GPT细想并没有像Meta那样有强网络效应的商业模式,它就是一对一的分发,但先发优势加上更好的用户体验,让这个产品有了更强的粘性。

然后是最硬的部分,算账。Freda说OpenAI和Anthropic的数字媒体都报道过,她引用的都是公开披露的数字。

商业模式的本质非常简单暴利:成本大头是用卡,包括inference和training。训练成本按scaling law走,每年大概上涨十倍。

如果你上一年的训练成本为1,第二年能以2的收入收回上一年的训练成本,但同时你要减去10,也就是新一代模型的训练成本。加2减10,等于负8。

这就是一个负向滚雪球,每一年都比上一年烧得更多。要让现金流翻正,逻辑上只有两个可能:要么第二年收入不再是前一年训练成本的两倍,而是更大的数字;要么不再去烧一个新的十倍大的模型。

Anthropic的CEO Dario讲过后者,还做了细分。烧钱停止有两种情况:一是撞到物理限制,模型太大了,纯从训练角度训不动了,或者说要把全世界的钱都烧进去;二是模型大小本身还可以,但scaling law变慢了,不值得再烧一个十倍大的模型。

这个时间点非常有暴力美学。公司的利润表会非常好看,因为你还在加2,但不减10了。Freda说,从算术上看,scaling law消失对投资人反而是好事,那个时间点投资人会看到他们最想看到的利润率。

类比对象是Netflix。科技领域很少有资本密集型的业务,但Netflix前几年现金流都是负的,也是负向滚雪球。前期要花很多钱拍剧做内容,内容有四年折旧摊销,很多地方和数据中心挺像。Netflix现金流最惨是2019年,负三十亿。有意思的是2020年突然翻正到二十亿,原因就是疫情,大家不能出来拍电影拍电视剧,内容成本没了。

烧钱的东西只有在不烧了那一天才真正会有现金流。

张小珺追问:Netflix不投内容品牌优势会消失,迪士尼也不可能不做内容。Freda承认这一点,但Netflix并没有完全不投,只是增长幅度下来了。现在全球超过三亿订阅用户,粘性很强,只需要维护住位置。模型公司也一样,她不觉得有一天会彻底不训练,但训练成本不再每年几倍增加,对利润率就足够了。

至于格局会不会像流媒体,Freda认为不会。内容没有排他性,竞争格局分散,YouTube、Netflix、迪士尼每家都是个位数份额,因为不同的剧要在不同平台追。但ChatGPT,你会希望一家记住你所有的内容。她判断GPT更像搜索的格局,市场集中度很高,谷歌和微软两家占住整个市场。

OpenAI的收入结构,媒体披露有四条。

  • ChatGPT,占超过70%,里面也包括企业的GPT。
  • API,今天的量大概对应Anthropic收入的一半。但Anthropic自己预测增速要快很多,中长期能达到OpenAI API收入的五倍甚至更多。
  • Agent,包括和软银的合作。
  • 新产品。

市场讨论大部分集中在ChatGPT,但公司自己的预测是后两条线增长更快、未来占比更大。

光看ChatGPT也能算出一个大数:三亿订阅,每月三十块,差不多一千亿的体量。这里Freda纠正了一个认知偏差:大家把to C的ChatGPT当成纯面向消费者的公司在看,但今天个人和企业两边的占比是差不多的。她觉得市场大大低估了企业端。企业端用户已经有几百万,她本人就是企业端用户,把GPT连上公司的邮件、Slack、内部系统,协同起来非常好用。美国本来就有很大的企业市场,中国不是这个概念。

公司说年底有两百亿的年化收入,对应今年一百三十亿的收入。

关于「超级入口」,Freda认为消费端有两个现实障碍。一是登录问题,第三方网站会监测和屏蔽agent的登录。二是商家抵触,因为商家都希望用户直接来自己平台。亚马逊只有人过去了,才能在买牙膏的时候推荐牙刷、牙线,才能增加销售额。亚马逊今天有超过七百亿的广告收入,如果换成agent去购买,这笔广告收入还收不收得上来也是问题。

企业端反而好很多。谷歌和OpenAI是竞争关系,但谷歌的整个办公套件都很容易让OpenAI直接调用,因为软件的收费模式简单:只要用户还在付费,他们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获客漏斗的最上层。这是一个非共识:OpenAI企业端作为超级入口,可能发展得非常快。

广告是另一个逻辑非常顺的方向。今天超过八亿周活跃用户,其中超过50%是付费用户。免费用户看广告,比如搜跑步鞋会看到耐克的广告;付费用户则得到保证,结果是公允的,会看到很多小众品牌。Freda认为上量会非常快。

还有云。Sam Altman讲过这是业务的自然延展。回看AWS怎么起来的:亚马逊先建数据中心给自己用,发现控制不了使用率,数据中心又是极看重使用率的生意,于是在自己不那么需要的时候把云租出去,慢慢成了很大的业务。GPU这一波会是一样的,云在美国的竞争格局会有挺大改变。

OpenAI内部把谷歌视为最大竞争对手,Anthropic和xAI都排在后面。Freda用了一个很形象的说法:谷歌的站位是一个完美的梯形。横向有面向消费者的搜索和YouTube,有面向企业的Workspace办公套件;纵向从云一直延伸到自己的芯片。

Gemini有6.5亿月活,ChatGPT超过10亿。谷歌打价格战有几个角度。第一是绝对价格,谷歌用TPU纵向整合,同样的模型能做到比OpenAI高很多的利润率。第二是捆绑销售,20块钱一个月的YouTube Premium用户,加10块给Gemini,捆绑起来很容易产生更高利润。最近Gemini对OpenAI的用户时长有一定冲击。

Freda的中长期判断是:谷歌吃下中低端市场,比如20块每月的订阅水平,把高端几百块甚至之后几千块一个月的订阅市场留给GPT。

但她提醒市场情绪有点一边倒:对OpenAI负面,对谷歌正面。细想,谷歌面临的威胁并没有真正被解决。今天谷歌的搜索广告确实没掉,是因为大家还把GPT当成大型百科在使用,问它天为什么是蓝的,这些问答谷歌本来也不变现。但保险、律所这些是谷歌今天最大的广告商。买车险,今天可能是Google一下,点最上面的广告位。但这个问题太适合问GPT了,它会给你一通比较,选出最适合的,而且它可能已经有你的历史,比如知道你开车开得很差,会定制一个最适合你的。

往大了说,每年美国的广告收入就这么多,今天是谷歌和Meta垄断,OpenAI想卖广告,就得从这两家出。

谷歌为什么突然格局变好了?Freda给了两个原因。一是模型能力上来了,内部找到了优秀研究员的正确打开方式,把激励制度绑定到模型榜单上,谁能刷榜刷上去谁就升职加薪,非常适合谷歌这些年的学霸文化。二是江湖传言:Noam Shazeer,Character.AI的创始人,回到谷歌之后徒手改了一个bug,Gemini的pretraining从此好用了,Gemini 3出来也证明pretraining没有撞墙。Freda评价,这可能是一个价值好几亿的bug,而Noam去做研究员,比他当时做to C公司的CEO合适太多了。

搜索的护城河在她看来已经彻底改变。之前谷歌搜索压倒性好用,是因为人总能在最上面两三条结果里找到想要的信息,第二页第三页没人看。但模型做搜索非常不辞辛苦,一秒钟能翻几十页,直到找出最符合问题的信息。用Bing还是用自己的搜索引擎,可能都不是很大的差别。

关于管理层,Freda说员工都很信任Sam,也非常感谢他带领公司支付。有一点一定要给他credit:他真的是最早在这个市场上相信AGI的人,是他引领了市场。至于1.4万亿这个数字,本意很聪明,因为AI很烧钱,他想把这条线上的公司都绑在一起。但时间线拉得太远、数字太大,如果只指引之后一两年的支出,效果会好很多。给一点时间,市场会慢慢消化。

Freda在这里提了一个容易混淆的概念。媒体上看到的300亿还是5000亿,说的都是估值。但投资人实打实拿到的是每股股价。OpenAI从300亿到5000亿,每股股价并没有涨接近二十倍,而是涨了六倍,因为股权稀释非常严重。

她认为OpenAI最近一系列上市操作非常合理,和微软把股权终于转清楚这件事很重要。媒体说2027年可能有一个一万亿估值的IPO,对应收入预测是十倍估值,只要收入能做到,这个估值很合理。她开玩笑:波士顿可能有一条街都是很大的基金,包括Fidelity,每个人出一百亿,一千亿的IPO就出来了。

对于「OpenAI上市就是泡沫顶峰」的说法,她觉得太刻舟求剑。上一波互联网,网景1995年上市,之后泡沫确实越吹越大,但破裂是五年之后的事。

关于Club deal,Freda的解释是:不仅大家一起存钱,而是大家都非常愿意把钱放到AI领军公司里面,因为你离整个AI应用最近。AI本身很烧钱,钱只会烧在几个大公司上。

Anthropic和OpenAI,两条相反的假设 28:25

两家业务不同,OpenAI偏to C,Anthropic超过80%的收入是to B。用户粘性都很好,Freda用「微笑曲线」形容:一开始用户留存会下去一点,之后都会回来,而且新用户比老用户同期的留存率更高。

Anthropic的利润率增长让她震撼。一年之内,从收入一块钱亏两块钱的水平,到今年底能做到跟OpenAI差不多的毛利率。它在模型架构、auto scaling、优化上都做得非常快。整体对模型公司的毛利率没有必要担心,长期都会是70%到80%。

增长速度上两家是追赶关系。从一亿到十亿收入,OpenAI用了不到两个季度,Anthropic用了四五个季度。从十亿往上反过来,Anthropic年化收入从十亿到七十亿用了不到十个月。最近几个月,两家每月增加的年化收入数量差不多。

Anthropic的产品路线很清晰:选择几个大且有利润空间的垂类,包括coding和finance,Claude在finance里非常好用,也做了生命科学和法律;另一个方向是做出最好用的模型给agent用,今年的Claude Skills就是一个迷你的agent系统。

关于两家现金流谁更好,Freda的回应很干脆:抛开大模型的商业模式去看公司现金流,没有任何意义。两家的财务预测非常有意思。

Anthropic假设自己的总算力在2028年之后不再增长,靠训练成本不再迅猛增长把利润率拉上去。OpenAI则假设模型的ROI逐年提升,不再是一块钱收回两块钱,而是第二年能收回五块钱。

Anthropic花的钱并不少,它假设了更高的回报率。两家做出了两个方向的假设,这件事本身值得细想。

至于Neo labs,Freda说现在根本不止两三家。最近几个月有小十家新的模型公司在融资,很多是学术背景的人出来做,融资金额都很大,十亿以上。她自己也没想清楚,之后会不会有一个时间点,大家觉得大模型会收敛到头部一两家,剩下的放弃自己做训练,转而拥抱开源模型。

Ilya的SSI听说在做continuous learning,Mira的Thinking Machines Lab刚落实第一个产品叫Tinker,帮用户定制训练开源模型。如果投这些公司,背后其实是在赌开源市场规模越来越大。

估值怎么给?都会看收入预测给倍数,但投资人都会拿OpenAI做比对:OpenAI是5000亿,那这家公司值OpenAI的百分之多少。今天市场上最重要的公司标杆还是OpenAI,一级二级都是。

Robinhood:一手烂牌怎么打赢 32:31

Robinhood是今年标普500排名第一的个股,圈了很多粉。Freda先泼了一盆冷水:这个商业模式本质上很差,可以说是一手烂牌。证券交易本身有很强的周期性,不是好生意。很多人炒股的经验就是牛市一通操作猛如虎,熊市趴着不动。交易收入等于交易额乘以佣金率,交易额和市场活跃度正相关。

但有几个点是公司能控制的。

  • 多元化。不再只有交易收入,积极做银行、prediction market、财富管理、国际市场。现在有超过十一条业务线,超过一亿的收入,还会继续增加。
  • 抢份额。市场强周期性控制不了,但可以通过抢份额平滑周期。
  • 定价权。加密这块,三年之内佣金从十个点涨到六十个点。
  • 成本端。投资人最在乎利润增长,收入有波动,成本端配合得上就能忍。反例是2022年的Meta,收入下跌成本暴涨,现金流被砍了一半。Robinhood的运营成本从2022年开始零增长,一条水平线控制得非常好。

「这并非牛市买券商的逻辑」,Freda说投资很重要的一点是对自己诚实,知道自己赚的是什么钱,是beta还是alpha。把Coinbase的股价和比特币做回归,从2022年开始Coinbase相对比特币没有任何超额。如果判断加密牛市来了,不如直接买比特币。但把Robinhood做同样的回归,不管相对比特币还是纳斯达克,都有非常强的alpha,走出了不一样的路径。

增长性来自人口结构。美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账户:60岁以上的婴儿潮用嘉信理财,45岁这个年龄层用E*Trade,Robinhood用户平均年龄三十多岁,是美国新一代中年人和年轻人的账户。

模式可以想象成一个漏斗:只要钱能进来,就能通过一系列交易产生收入。最重要的是增加每个用户的平均资产。Robinhood上用户平均一万美元资产,嘉信理财是十五万以上。

Robinhood用户今天平均三十四岁。在美国三十五岁是财富的重要分水岭,三十五到四十岁相比之前五年会有三倍的平均财富增长,这个增长在五十五岁达到高峰。所以今天它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有很自然的资产增长。交易账户只是起步,用户步入中年有积蓄,自然有理财需求,也有存储需求。嘉信理财超过60%的收入来自财富管理。

让钱滚动起来,Robinhood用的是互联网打法,增加用户活跃度。Freda自己同时有Robinhood和Coinbase两张信用卡,Coinbase有很多拉新活动和奖励机制,让她不停回到app,而嘉信理财最多一个月看一次。她的判断是:Robinhood就是下一个嘉信理财。

买入时点在今年初,买了多次。当时股价跌得非常狠,市场很差。Coinbase市值超过一千亿,Robinhood三百亿。Coinbase在跌份额掉价格,Robinhood执行能力很强到处抢份额。这个故事没有被市场看到,大家觉得两个都差不多,都是beta。她顶着压力买,想着今年可能又是熊市。

现在涨了接近三倍,不便宜了。但Freda认为它是最有机会成为一站式金融应用的公司。这家公司一直有一种为普通人平权的使命感,很多普通人第一次拿到IPO份额都是通过Robinhood。

她尤其看好VC基金这个方向。VC这样的另类资产在美国有超过十万亿规模,里面有很多耳熟能详的好公司,OpenAI、SpaceX,普通人完全接触不到买不到。如果Robinhood能搞出一个VC基金,里面有所有这些大公司的股份,收费类比ARK,收2%到3%,任何人都能认购,需求会是巨大的,做到上百亿也不奇怪。

欧洲市场的打法也很巧妙。欧洲有几十个小国家,每个都有自己的监管,一个一个拿牌照要一两年。Robinhood用代币化(tokenization)一下在整个欧洲铺开,交易费还便宜很多。

团队的评价是动作非常快,一年的产品产出量可能是别人五到十年的量,完全不夸张。创始人Vlad被Freda称为「坏小孩」:非常有冲劲,敢想敢干,和公众沟通很有张力,散户非常喜欢他。她和他接触比较多,他会很真诚地问哪些公司值得学习,尤其是规模比他大、做得比他久的公司,问哪些是别人做得比他好的。同时他又非常aggressive,只要是想拿下的市场和业务,会非常激进地去抢。

2022年Robinhood几乎把公司重做了一遍,彻底改变组织架构。之前非常中央化,改成single GM结构,每个业务单元有独立的架构,包括独立的PM、developer、CFO、HR。这种结构更有利于不同产品同时涌现出来。

说到散户,Freda的态度和很多基金经理不同。期权市场上超过80%到90%是散户在操作。在她的框架里,市场是一个很混沌的体系,每个人各玩各的,最终股价是合力的结果,所以了解这些重要的市场组成部分怎么运作非常重要。

很多股票最终能追回到一两个KOL,他们像一个部落,比如有人叫Robinhood Gang,有人叫Palantir Gang。她和很多KOL线下很熟,会了解散户喜欢什么类型的股票、交易体系是什么。

她敢说,Robinhood和Palantir这两个票,散户的研究程度完爆机构。在他们身上能看到非常纯粹的对投资的热爱。一个选股思路就是去找散户喜欢但机构也能喜欢的股票,这种股票动能强,也没有那么多零和博弈。零和博弈的典型是软件股,几乎没有散户,全是hedge fund,没有长期的钱,只有短线博弈,股价上下30%充满痛苦。

新物种、自动驾驶和机器人 44:26

Freda负责颠覆性科技。她定义的颠覆性公司有几个共性:巨大的TAM,比如Robinhood要做整个金融行业的超级应用;产品要完美,最好的产品不需要销售,很长一段时间能保持极高增长率;天时地利人和,像宿命一样在某个时间点出现。智能手机带宽到一定程度诞生了短视频和TikTok,摩尔定律终结、GPU推动了AI,下沉市场的空白造就了拼多多。

今年她觉得最有意思的新物种是prediction market。因为本来在看Robinhood,最早发现这块量上得非常猛。Kalshi最新的交易额已经超过六百亿,季度环比超过100%,非常典型的新物种野蛮增长。上面可以用一两块钱押注一切事件:美国大选谁当总统,特斯拉财报会不会超预期,甚至有人预测Taylor Swift会不会怀孕。Bloomberg和Google Finance都已经接入它的数据。

这个行业的出现也充满天时地利人和。美国主流媒体信誉危机严重,时局动荡,民众很想知道什么是真相。而且世界上似乎总有人知道点什么,比如Gemini 3哪天能出来,Polymarket上最早有人下注,11月18号精准命中。预测市场在全美合法,而加州、德州很多地方连体育博彩都不允许。这届政府监管宽松,正好趁机把量做上去。预测市场拿了一手王炸的好牌,就看之后能做多大。

自动驾驶今年最大的惊喜是Waymo。执行能力和速度都超预期,现在在五个区域运营,马上有十几个城市可以上高速。开城速度明显加速:旧金山用了差不多五年,奥斯汀不到两年,硅谷半年就开出来了,成本大概几千万美金开一个新城市。今天有2500辆车在路上,年化收入算下来可能有小八个亿。

明后年上量会非常快。合作的现代汽车在美国佐治亚州有现成工厂,可以十万量级量产。今天Waymo和Uber价格差不多,等量产、BOM成本下来,对Uber这类业务会有挺大影响。Waymo在旧金山已经盈利,最大的成本是折旧。按整车17万、四年折旧,加上远程安全员运营和保险费用,算下来今天也是盈利的。

Waymo和所有人都是合作关系,包括Uber、租车公司、车队运营管理公司。但Freda会想,Waymo本质上需要的是人做清洁、维护、充电,需要现成地方停车。Uber并不是劳动密集型公司,运营这个生意最适合的是Avis这样的租车公司,或者专业的车队运营团队。Uber合适的地方在于轻资产,可以通过调价做车队调配,平衡峰值和低谷的需求。而Waymo在需求低谷时车队会闲置,影响利润。

Waymo和特斯拉,一个有硬件问题,一个有软件问题。Waymo的硬件成本肯定会下来,但问题是能下来多少。拆开看,车子和传感器分别七八万,车里的芯片两三万,怎么减也减不到特斯拉三万块的价格。所以Waymo长期的命运,很大程度要看特斯拉能不能成功。特斯拉没有硬件问题,可以随便量产,问题在软件:Elon十年前说纯视觉不用激光雷达,到今天在robotaxi上还没有真正证明自己。

美国自动驾驶目前就剩这两个玩家,收敛得非常快。市场非常大,美国人每年开车大概三万亿英里,假设每英里一块钱,就是三千亿的市场。相比Uber接近三块钱每英里的价格,一块钱对用户非常有吸引力。只要安全,这个市场不存在需求问题。Freda让GPT算过,美国前十大城市拿10%份额大概需要一两万台robotaxi,是个很小的数字,而Uber今天有超过三百万台。

自动驾驶大规模实现后,很多行业格局会变,交通,甚至房地产,因为大家会住得更分散。

今天自动驾驶用的还是模仿学习,大概十亿量级的小模型,因为要跑在端侧有延迟考量。模型看到stop sign,并没有真的理解stop是停车的意思,只是模仿人类看到这种标志会停下来,有点死记硬背,很多overfit。网上有视频,把停车标志穿在人身上,有的模型也会在人面前停下来。Freda最近的思考是:垂类小模型和大模型路线会怎么演变,是不是需要真正通用的智能去理解驾驶规则,才能真正解决所有corner case。图像、视频、编程这些垂类都发生过,通用模型就是比垂类小模型效果好。她好奇大模型公司会怎么做自动驾驶,延迟能不能解决。

机器人是非常火的赛道,很多VC在闭眼投。loco motion,也就是下半身基本解决了,能跑能跳能做基本动作。但manipulation,上半身的操作,还差得比较多。几年下来Freda也很发愁,路径上没有共识:硬件上人形还是四足,人形长什么样;数据上只用真实世界数据、只用模拟、还是混合用。往好了想,认知上有一些收敛:越来越多人觉得硬件软件要一体化做训练,而不是只做模型层;更多人同意住宅比工业更适合作为应用场景;更多人从第一性原理出发站队人形机器人,主要因为黄仁勋和Elon在带队。

但整体还是太早,处在刚刚从research走到engineering的阶段。机器人实在太缺数据,里面有很多噪音。这就像十年前的自动驾驶,当一个模型过于缺数据,喂任何数据都会觉得帮助很大,但并不能线性外推,进程会比大家想的慢。

作为投资人很难评估,机器人不像大语言模型有榜单可看,任务完成度都不高,没法定性判断。除了赛道真的很大,很难下手重注。乐观来看,希望两三年之内有机器人的GPT moment,定义是上半身的手能做通用的动作,叠衣服、收东西、放洗碗机,完成度可能都不高,但慢慢从这里开始。明年挺重要,有几家美国机器人公司会把产品卖到客户家里,包括1X。

她自己的预期打得比较低:市场一定要先解决自动驾驶,再解决机器人。自动驾驶好歹知道车是什么形态,机器人还没有确定形态,数据也差得太远。

中美对比,Freda见过也体验过几乎中美所有的自动驾驶和机器人公司。自动驾驶这块,中国会非常好,会有更多玩家参与,因为中国有数据。很多人不知道,美国这些油车的数据都没法采集,很多不联网,就算联网,车身最多一两个摄像头,采出来的数据也没法用。中国经历了电动车这一轮,技术都更新了,车身有很多摄像头,数据不缺。机器人的话,中国的硬件能力肯定是世界上最厉害的。

一级靠共识,二级靠非共识 55:25

张小珺问,一二级的视角有什么差异,一个人能同时做好两边吗。Freda的回答很清晰。

二级市场最好的投资都是非共识,VC是共识投资。

二级追求高回报的反转,2022年的Meta、今年的Google都是例子。VC追求共识,因为每一轮都要烧很多钱,需要市场认可你的观点,一直和你一起支持你选中的公司,这个过程可能要花很多年。

说到底看的都是人、产品、市场三点。早期VC看人更多,之后越来越看市场。但经验来看,一个很优秀的创始人,哪怕转型几次,也很少真的搞砸。比如Elon做过各种有的没的,但从没亏过投资人一分钱,他今天出来融资就一张纸,写的是我融资过上百轮,没让一个投资人亏过钱。

看人的taste,各家基金很不一样,Freda挑了几家有意思的:

  • Altos Ventures,Roblox的大股东,喜欢刺猬型人才。刺猬一辈子都在挖洞,他们推崇巴菲特那种创始人,一辈子就做一件他人生中最有热情的事,不喜欢到处找热点、管自己叫连续创业者的人。
  • Ribbit Capital,Freda非常喜欢,喜欢rebel反叛者,带着坏小孩、叛逆气质,想跟这个世界大干一场的创业者。这种人通常有爆发力,Robinhood就是他们典型喜欢的团队。
  • Harbinger Ventures,喜欢她称为哪吒型的创始人,通常有很大的心理创伤,有点我命由我不由天,要证明给全世界看,觉得世界都错了。投的公司比如Profound,创始人都是死也不会卖公司套现的人。

整体来讲,基金看人差别不会太大,优秀的人其实挺明显的,都能看出来。

美国基金的投资策略有一个明显变化:集中仓位下重注。很多人说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要分散风险。Freda反驳:风险不会因为分散就变小,市场要跌都是一起跌,买几十个仓位就像自己给自己买了一个大盘。

她欣赏的投资人Drake Miller说,最好的投资就是把所有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这非常反直觉,但你敢都放进去,肯定是做了很多研究才敢下判断,风险反而比半懂不懂乱投要低很多。因为只有一个篮子,你会花全部精力认真看准它,和这个阶段一起成长。当然这是指追求超额收益,如果只是想要比银行好一点的收益率,直接买标普500就非常好。

超额收益几乎只能靠重仓和集中仓位实现。做久了会发现,世界上好公司真的不多,能把几十只最好的公司研究透、交易做好就足够了。

案例很多。Ribbit在2021年Robinhood出用户事件的时候,24小时之内放了五个亿进去,这笔翻了七倍不止。Coinbase有基金在十块钱的时候抄底,三十倍不止。2022年的Meta、2023年的英伟达、今年的Google,可以是逻辑反转,也可以是非常清晰的龙头,只要看准了、把量上够,都是超额收益。

Granite Asia这类基金很有意思,控制合伙人每周出去开会的数量,听说每个人不超过五个,在鼓励少做判断、敢于下重注。

但很多基金的规模和结构让它做不到。基金大了组织架构就不灵活,每个合伙人每年都要做项目,好项目根本没有那么多。Freda给了一组数据:跟踪超过两千只VC的回报,只有两百支能实现三倍以上回报,八十支能超过五倍。这八十支里面,最大的一支基金规模是五亿美金。

五倍的净回报,VC是十年投资期,大概对应16%到17%的IRR。三倍回报,就是将将10%。再算一个具体的例子:一个两百亿美元的基金,想给LP五倍净回报,需要返还超过一千亿美金。假设退出时有10%的持股,这已经很慷慨,通常不到10%,那就意味着需要一万亿美金的总退出规模。这相当于过去五六年全美国IPO市值的总和,根本不可能做到。

VC基金想做好是没有办法上量的,反而小而美。二级的容量是无限的,所以很多时候看到一个赛道或机会,用二级市场去表达容易得多,钱也不会被锁定十年。像2023年买英伟达,那时候判断几十个大模型公司哪个能成功太难了,但重仓英伟达就能实现非常超额的收益。算上股权稀释,英伟达的回报是这里面最高的。

一二级同时做成为一个趋势了吗?Freda说有几家一级二级都有基金,但真的把两边结合得非常紧密、同一个投资团队去看的几乎没有,一般是两个团队,几乎像两个基金。Altimeter是一个团队同时cover,因为老板把人员控制得非常少,整个基金不到三十人,希望大家有两边的视角。代价是时间分配要自己做决定,也比较辛苦,好处是两边有很多synergy。

2025年最火的方向,AI的钱从哪来,我们在泡沫里吗 1:03:43

硅谷今年最火的是编程。Altimeter内部有个公开的秘密:如果一个领域一年之内能创造出十个亿的年化收入,不管你之前理解不理解,现在都必须投进去,因为市场在告诉你这里面要产生世界级的公司。编程这个领域一年之内创造了超过五十亿的年化收入。今天有四家年化收入超过六亿,Claude Code和OpenAI的Codex发布之后直线拉升,后来居上,斜率非常陡峭。竞争才刚刚开始,谷歌和Windsurf把编程免费了,这对Cursor意味着什么,格局现在比较难看清楚。

垂直领域里金融、法律、医疗都很火。企业软件有个变化:上一轮软件的发展都是从通用平台层开始做,再去做垂类。现在创业感觉只有垂类这一种机会,因为通用层被大模型吃掉了。而编程是模型公司最适合亲自做的垂类,因为它不需要特意采集具体领域知识,go to market也非常自然,不需要雇销售团队。金融、法律都很不一样。

视频Freda非常看好。美国媒体行业是超过八千亿的市场。她判断视频会是AI和人类交流的重要载体,因为视频是对大脑带宽最高的输入形式。更重要的是行业逻辑变了:TikTok做的是匹配,让创作者产出视频,再匹配给用户,优化的是匹配函数。现在视频第一次成了可以直接被优化的对象,可以随便设定目标函数再强力优化,比如直接拿用户参与度优化视频,或者拿广告点击率优化。她判断这里面会出来百亿的大公司。

Agent commerce是OpenAI接下来要做的方向。agent替人买东西,描述想买一个面膜,agent一通推荐,选出最适合肤质的,然后帮你付钱。这对大部分商家会是噩梦,因为商家都希望用户直接来自己网站,才能多卖一些东西,而且流量本身很贵。比如Booking.com,交易额的一半是谷歌引流过来的,很多人不知道这部分其实是零利润,完全赚不到钱,因为谷歌广告费太贵,长期agent也一定会收费。

亚马逊每年广告收入接近一千亿,都是用户直接来网站买东西才有机会卖广告,这里会有很大变数。想来想去,唯一受益的是长尾商家,之前花不起广告费拿不到流量,现在agent翻阅几十页搜索结果,找出最适合的一款小众面膜,这些商家通常在Shopify上开店。

支付也会变。今天很多人用PayPal快捷支付,因为它就是钱包,存了信用卡信息,不用自己输入,因为提供了便捷所以收溢价。到了agent时代,agent自己不怕麻烦,GPT就是电子钱包,有你的一切信息,还需不需要这个中间商,是个挺严肃的问题。Agent commerce如果真的做起来,会改变整个互联网的格局。

软件公司和AI公司的区别,Freda的比喻是鸡胸肉:味道非常一致,基本上可以闭上眼睛流水线处理。毛利率一模一样,80%,净留存率都超过120%。所以很多投资人不想碰AI投资,觉得毛利率太低。但AI应用公司的毛利率是反直觉的,越有人用,毛利率反而越低。她认为估值应该看利润的绝对金额,因为AI的合同金额通常更大,每位用户的毛利可以做到传统软件公司的好几倍。就像AWS刚出来时毛利率50%到60%,很多人不看好,觉得没有软件赚钱,但后来这个市场比所有软件都要大。

然后是最关键的问题:这些AI公司的巨额收入从谁的口袋里来。

Freda定义了一个概念叫「电子收入」,或者叫电子税,美国一共大概四千亿。其中线上广告约两千六百亿,电子商务佣金约一千亿,人花钱的订阅收入包括Netflix、YouTube加起来约五百亿。

如果只抢互联网存量,这个数目其实没有那么大,一共四千亿。OpenAI如果真做到媒体说的两千亿营收,那就是谷歌、Meta、亚马逊都要给它让份额。如果花了这么多钱只烧出一个小谷歌,意义确实不会那么大。

广告收入会不会因为AI增加?Freda不同意。美国广告收入过去二十年增长很稳定,年化5%到6%,广告总额没有理由增加。美国公司平均花3%的收入在广告上,AI来了也没有理由花超过3%,不减少就不错了。线上广告渗透率已经超过80%,也没有很大上升空间。

真正的空间在另一个池子。美国GDP是三十万亿规模,劳动力成本有十五万亿。光是客服就是三千亿的市场,从这里撕出一个口子,很容易有几千亿的收入体量。麦肯锡和BCG的逻辑是,AI哪怕提升10%的全球生产力,就能产生超过十万亿美元的GDP增长,所以每年投三四万亿美元建设算力也算合理。

Freda的思路是:最开始,尤其模型能力还没太上来的时候,最容易吃的还是电子收入,OpenAI肯定会去抢,广告竞争格局肯定会恶化。但给一点时间,模型能力上来,真正的agent或者AI for science涌现,就能创造新价值,也能吃进十五万亿劳动力的市场,这个账就算过来了。

那提高劳动力水平导致裁员,谁来消费?Freda举了个例子:今天一百个人产出一百个商品,用了AI之后八十个人产出一百一十个,商品还更便宜更好用,real GDP有10%的增长,剩下八十个人的收入会大幅提升,公司利润也会大幅提升,是一个积极的消费循环。被裁掉的二十个人确实一段时间内会比较惨。她提到加州议员已经开始在收「AI税」或者叫裁员税,去帮助受影响的人,并不是危言耸听。回看历史上每一轮生产力提高,都伴随裁员潮,然后社会花一段时间吸收变化,重新就业,财富重新分配。

AI的投入产出比怎么算?Freda说算不清楚,因为AI既能产生收入也能节省成本。但可以过一下大数,看未来十二到十八个月比较清晰的AI收入:

  • OpenAI能看到三百亿。
  • Anthropic大概一半,一百五十亿。
  • 两个接近二十亿收入的垂类:编程和视频生成。
  • 几个五亿量级的垂类:音频、客服、法律、医疗。
  • 还有些上市公司的AI收入。

加起来大概能看到七百亿的AI收入。最重要的结论是:能跟踪出来的AI收入大头只有OpenAI和Anthropic,剩下所有创业公司加起来也就几十亿最多的规模。

至于泡沫,Freda认为空谈是不是泡沫太主观,但可以分两个层面看。

第一个层面:我们今天在不在泡沫里。她的答案肯定是「不是」。这一轮AI应用的铺开速度很快,GPT出现不到三年,用户普及程度已经相当于互联网发展十年的成果,已经有了几百亿的AI收入。大公司投入AI之后,每个季度的ROIC也都在提升。

第二个层面:AI之后会不会成为一个泡沫。两点最重要。一是模型是不是一直在进步,这个她比较乐观,Gemini 3出来证明了pretraining还在继续scale,没有撞墙,明年二季度Blackwell训练出来的模型也很值得期待。二是看AI收入是不是有增加,回到刚才的大数,最大的收入就在OpenAI和Anthropic。

市场在过去两个季度有一个明显变化:对公司的要求从有AI投入,转向实打实有AI收入。

谷歌是今天共识的龙头,模型是SOTA,站位最好,近期逻辑最顺。但Freda明年会很关注广告竞争,一个是OpenAI广告上量,一个是被大家快遗忘的TikTok。TikTok在美国的用户数和时长比Instagram高很多,但收入只有Instagram的不到三分之一。明后年整体广告竞争会加剧,这也是好事,会倒逼模型公司包括谷歌去寻找新的AI变现方式。

Meta和特斯拉的股价逻辑很像,基本面都没有很好,影响股价最重要的是AI进程。Meta就看什么时候模型能到第一梯队,明年不容易,因为现金流肯定是跌的。Meta上市十五年,每年股价都上涨,只有两年下跌,而那两年现金流都是负增长。

特斯拉只有一件事重要:能不能把安全员从车里彻底拿出来,其他一切都不太重要。再加一条,对xAI的投资会以什么形式,会造成多大股权稀释。

美国的云厂商明年增速都会很好,谷歌GCP的季度增长可能超过50%。但Freda不太喜欢云的竞争格局变化。今天三朵云能做到30%、40%、50%的利润率,是很高的。现在格局彻底改变了:Vercel这样的新玩家拿项目只要求10%利润率,neocloud像CoreWeave层出不穷,还有几家模型公司亲自下场做云,一下从三朵云扩张到十朵云。市场变大了,但对利润率肯定有影响。

云有两个基本问题。GPU租赁本质上同质化太高,长期每一家都必须做自研芯片。客户集中度太高,Azure增量70%来自OpenAI。微软CEO直接承认,利润不会来自出租GPU,而是来自数据库、存储、安全这些附加项目。

英伟达和芯片,Freda会关注自研芯片到底能不能deliver,尤其谷歌TPU现在也外卖了。在一个很缺电的世界,GPU和自研芯片的价格差显得没有那么重要。还要看明年二季度Blackwell训练出来的模型效果。

苹果这个票很迷,没有AI,股价表现都很好。公司文化也不一样,其他公司都要不断试错,只有苹果要等产品绝对完美了才发出来,非常用户导向、产品导向。明年应该能看到Tim Cook卸任、新CEO上台,最近在硅谷竟然能看到Tim Cook出来买咖啡吃饭,整个人非常松弛。

大方向上,Freda判断明年经济分化会非常明显,是典型的对冲基金市场,有做多做空两边的机会。简单说就是做多AI受益,做空AI受损。受损的可能是IT外包、内容制作,受益的除了半导体、能源、云,超额收益会来自AI应用,而目前很多AI应用都在传统行业里。

今年三季度是很多标普500公司第一次给出具体的AI提效数据,而且明显体现在财务上,速度非常快。云那一拨,标普500公司大概花了五年才开始慢慢迁移。

  • 沃尔玛用一年时间做供应链需求预测,缺货率降低30%,每年卡车行驶里程减少三千万英里,直接看到利润改善。
  • 金融行业已经能大幅提升贷款额度和审批率,处理时间缩短超过80%,违约率降低一半,有银行披露净利润通过AI提升15%。
  • C.H. Robinson,全球最大的物流公司之一,今天有一半的预定是AI负责的,过去两年生产率提升35%。

挖掘这些传统行业龙头、找AI直接受益的标的,会是明年很有意思的方向。

普通人能关注的抓手,Freda给了一个很直接的说法:今天的美股市场就是AI市场。今年上半年美国GDP增量有90%来自AI投资,整个大盘都是AI在撑着。市场的风向标已经慢慢不再是英伟达,因为市场最关注的是AI收入,而不是担心AI投入。今天规模最大、最可量化的是OpenAI的收入,整个市场都锚定在这一个公司上。能关注的是它的用户增速、收入增长,以及美国政府会不会以某种形式参与到它的基建项目里。

宏观上,美国消费整体很健康,财政赤字下来了很多,明年一季度还有刺激举措,包括退税、小费免税。美国底层民众明年的状况可能比今年好一些,消费能力也会好一些。但最重要的一点是:明年是美国中期选举年,这届政府非常重视股市表现,知道这个也就足够了。

把整期听下来,Freda给的判断可以收成几条能带走的:模型公司的账要按「加2减10」的框架去看,现金流翻正只可能来自收入加速或者停止烧更大的模型,中间没有第三条路;OpenAI的真实股价涨幅远小于估值涨幅,股权稀释这件事在讨论回报时经常被忽略;AI收入的可跟踪大头目前只有两家公司,剩下所有创业公司加起来几十亿,判断泡沫应该盯这两个数字而不是情绪;明年是中期选举年加上AI提效第一次落到财报,做多受益、做空受损的分化会比普涨更明显。

她反复强调的一件事,可能比任何结论都实用:对自己诚实,知道自己赚的是beta还是alpha。判断对了方向却买错了标的,在AI这轮里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在年终对话系列【站在2025年之外】的前两集节目中:朱啸虎提出“三年不会有泡沫”,“泡沫论调纯属无稽之谈”;戴雨森则预测,2026年是“Year of R”,将会是一个现实回归之年。今天推出的是系列第三集节目,嘉宾来自一线的硅谷视角。1个多月前,在2025年11月初,Sam Altman上了一档由美国基金Altimeter Capital创始人主持的播客节目,在主持人连续追问OpenAI如何为1.4万亿美元级别算力与基础设施承诺买单时,Sam称:“If you want to sell your shares, I’ll find you a buyer. Enough.”(“如果你想卖掉你的股份,我可以帮你找到买家。够了。”)——随后,AI板块整体出现波动,关于AI是否存在泡沫的讨论进一步升温。我们今天的嘉宾Freda Duan就来自这个名叫Altimeter Capital的基金,她担任合伙人。Altimeter是一个硅谷科技基金,横跨一二级。在一级市场投资案例有OpenAI、Anthropic、字节跳动等,在二级市场投资案例有NVIDIA、Snowflake、Robinhood等。这集节目,Freda将深入分析美国这些明星公司,给他们的巨额投入算算账;她也从一线硅谷投资人的视角聊聊,美国资本的新秩序,他们眼中的坏小孩、反叛者、刺猬型和哪吒型创始人,以及泡沫。2025年,让我们和AI共同进步!(录制于2025年11月)03:30 Freda的自我介绍04:41 2020-2025每一年的硅谷关键词08:12 今天美股投资三条主线:AI + Re-industrilization(再工业化) + Digitization of Finance(金融产业创新),三条主线非常有意思,因为中间有很多联系10:20 美国投资人怎么看待中国市场?10:59 投资OpenAI12:14 给OpenAI的商业模式算算账(对比Netflix)16:45 OpenAI的收入四个支柱20:49 OpenAI的竞争23:32 Google的变化26:27 OpenAI的投资回报和IPO28:25 投资Anthropic31:25 Neo labs32:31 投资Robinhood40:29 硅谷资本喜欢乖小孩还是坏小孩?44:26 发现新物种(market prediction)46:07 自动驾驶和机器人55:25 “一级靠共识,二级靠非共识”57:13 美国不同基金看人的taste:刺猬型、反叛者、哪吒型创始人58:22 美国基金整体变化:更集中仓位下重注01:03:43 复盘硅谷2025年最重点方向01:09:51 这些AI公司的巨额收入从谁的口袋里来?01:14:11 巨额AI投资的投入产出比01:15:04 我们在AI bubble中吗?01:16:31 展望2026年年终对话【站在2025年之外】:《122. 朱啸虎现实主义故事的第三次连载:人工智能的盛筵与泡泡》《124. 和戴雨森聊2026年预期、The Year of R、回调、我们如何下注》【更多信息】免责声明:本内容不作为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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